但,仅此一次了。

    尹见素左手抚了抚腕表。铂金材料沁出薄薄的冰凉,指针和数字将时间压缩在一块小小的圆形空间里,滴答声顺着微微震动的腕带回荡在躯壳中。

    表盘上的航海图在室内灯光下泛着诡谲的昏黄,至于画着的那片海域……是太平洋。

    吃饱喝足后,一行十人慢悠悠走在晚风中,衣服上都沾着沉甸甸的烤肉香气。

    九点过,街上的人比来时少了一大半——他们都去火锅店排队了。两百多号的队伍,从街头拉到截尾,蔚为壮观。

    有部纪录片曾经指出:吃火锅排长串,是梧城人最坦然的在所不惜,此话确实不假。

    马路上总算不再那么拥挤,人与人之间留出的空隙足够看清彼此的样貌。

    梧城是一座包容性很强的城市,这一点在斜阳路展现得尤为明显。

    于是,短短一千米的马路上,他们就看见了三对手拉手的男孩子。

    九名年轻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不过张教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那么一小下。

    从东北过来的张胜男一副见到新大陆的表情,双眼放出精亮的光芒,悄悄凑到尹见素旁边耳语:“梧城满地飘零,果然名不虚传!”边说还边比了个大拇指。

    尹见素瞥了眼前头最近的那对情侣——一米八的大高个,冲男朋友撒娇时嗲里嗲气的,还翘着兰花指跺了下脚。

    “……”她无言以对。

    感谢在梧城呆的这些年,让她几个月后面对实验室那个每句话都离不开秀男友的英国男生时,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记得提醒对方别忘了刷试管。

    尽管他们实验室大多数试管都在成员打架的时候摔碎了。

    到家之后,尹见素打开电脑,插上耳机。用音频处理软件过滤掉背景噪音,拖快进度条,直接跳到有声音的部分——

    咖啡机运作,轰隆隆的声响吵得鼓膜一阵阵跳动。瓷杯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块状物体落入液体中,溅出很小的液滴。勺子搅拌t ,带出漩涡,却一次杯壁也没碰到……

    哥哥的作息实在很规律。每天六点半起床,磨一杯咖啡,加一块方糖,一勺炼乳。去健身房锻炼一个小时,然后坐在电脑前处理文件。

    手指敲在键盘上,不算很大,啪嗒啪嗒,富有规律。

    尹见素放慢了这一段声音,同时将音量调高。

    哥哥很喜欢她做的手链,除了洗澡的时候就没有离过身,一直带在右手上。

    人在打字的时候双手相对固定,所以声响强弱与距离大致成正比。

    键盘在设计之初,顺序是按照各个字母出现的频率高低来排的,英文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字母是e,密码学破译过程中经常利用这个原理。

    而现在,e对应的音量是51——再调高的话对听觉系统的损害太大。目前的研究一般认为听觉受损不可逆,尹见素可不想这双耳朵废掉。

    然后以右手为坐标原点,标定个字母的音量——

    他又在处理课题组的研究。

    第六天了,什么多余信息也没有。

    尹见素听了半个来小时,双手交叠在额前,揉了揉眉心。

    刚要取下耳机,就听见一阵手机铃声。

    哥哥很快接通了电话——用的右手,声音离手链很近。

    ……他每次接电话都用的右手。

    已经发现窃听器了?故意让她听到?

    尹见素没忙着在意这个问题,屏息留意耳机里的动静。

    一声清淡的:“david”

    紧随其后的是黏糊糊的“bert~~”。

    这一声“bert”叫得是要多亲昵有多亲昵,听得尹见素鸡皮疙瘩从耳朵一路爬到胳膊,差点没把耳机给拔了。

    外国人喜欢用昵称,比如bert是albert的昵称,哥哥的英文名和她偶像的一样——albert este,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显而易见,听筒那端名叫david的男生跟哥哥很熟。或者说,他单方面认为两个人很熟。因为,除了喊昵称之外,他还催哥哥快点回大。

    他们可能是同一个研究组的。

    而哥哥的回答是——

    下周就回。

    答得迅速,挂得果断,似乎怕对面接着说出什么话来。

    可尹见素还是隐隐约约听到那句开了头的……“2号”。

    第98章 盗版网有误

    周一一大早, 尹见素跟着机器人社团其他成员一道飞往a国。

    波音787飞行在近万米高空上。机翼如利刃,直破气流,扰得空气阵阵轰鸣。

    大地莽莽苍苍,海洋波澜壮阔, 一袭青灰压在暖橘色之下, 朝阳正蛰伏于地平线。蓄足能之后, 冉冉升起, 布散烈烈朝晖, 将天地涂得雄浑磅礴。

    旷野、大海、日出,世界上最壮美的景色平铺在眼前, 蓬勃生机绽放在春日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