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窗外深秋的黄叶,慢慢躺平。这宿舍里的窄床躺了一个陈荏,已经挤不下他,所以他将两条长腿都挂在床边。

    这是他第二次和陈荏躺在同一张床上,上次还是一年多前的军训。他好像就是从军训开始察觉陈荏不一般,现在更知道那是个宝贝,他的。

    他固执地认为陈荏的所有不属于陈荏,而属于他,他得把这宝贝儿藏着。

    他听说有高三学姐十分肉麻地喊陈荏“小白兔”,还听说陈荏收到过高一学妹的小礼物,但发现是给自己而不是林雁行后就赶紧还回去了。

    他甚至觉得陈荏一天比一天好看,即使像今天这般萎靡不振,也跟一朵花似的招人。

    ……不怪他形容得土,他想不出别的词儿,他凑过鼻子闻陈荏的味儿,有点暖烘烘的太阳味。

    这家伙一到晴天就晒被子,仿佛一天不晒就糟蹋了光。

    他某些习惯真小气巴拉的,比如年纪轻轻居然喜欢收集购物袋——从小徐总的奢侈品拎袋到奶茶铺方便袋一样不放过——但放在他身上就那么可爱。

    林雁行心想完了,我他妈必须托付终身了,我不能把这人让出去,不然家里没塑料袋用。

    买的袋子有什么好玩?捡破烂捡回来的才有意义,还得是陈荏那小白手儿亲手捡的!

    林雁行把他那修长细窄的手抓起来比划,十指相扣,几乎不出声地说:别收拾破烂了,收拾我吧。

    说完了他就臊,他林雁行顶级大帅逼居然沦落到和破烂相提并论,居然还觉得挺美。

    他贴着陈荏瞧,甚至想亲上去,但是没敢,一是怕他醒,二是知道他鼻子不通,怕亲时间长了把人闷坏。

    他带着一种难耐的向往盯着那两瓣浅淡的唇,在几乎失控之际捞起被子蒙住了头。

    他多喜欢他,病入膏肓似的喜欢,但他一口解药都不想吃。

    如果有人硬塞给他,他就把它从喉咙里抠出来,带着血扔在地上,然后继续生他的心病。

    ……

    陈荏在做梦,这次不是噩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日光斑驳的流水里,周围是浓烈的低垂的云。水很浅,刚刚淹没他的膝盖,有鱼绕着他游动。

    他弯下腰去捞那金色的大鱼,鱼鳞触及指尖,变成了一具健实的躯体。

    他认得出那是谁,他搂着他跪坐在水中,平静地望着远处的乌云骤雨。

    身边的卵石上篆刻着发光的经文,他的灵魂已经被超度,他像个胎儿似的拥抱着另一个胎儿,温热而圆满。

    这是他的河,狭窄崎岖,许多暗礁与悬崖,然而逆流而上时却有这样的风景,是不是有人为他注入了水流?

    “林雁行……”他问怀中之人,“我能陪你多久?”

    ……一年?两年?

    如果到了分手之际,舍得让他拍动着美丽的鳍,漂流而下么?

    可舍不得的话,又能怎么样?

    ……

    林雁行也睡了一小觉,耳畔听到陈荏说梦话,咕咕哝哝不清楚,生怕他又被魇住,伸了个懒腰轻拍他说:“起床了!”

    陈荏迷蒙地睁开眼,盯着林雁行近在咫尺的脸:“……你是一条鱼。”

    “啥?”林雁行。

    “你是……一条鱼。”陈荏又说一遍,翻身继续睡,线条柔和的侧脸半隐在枕头里。

    林雁行再不能让他睡了,午觉时间太长人真容易糊涂。

    “起床。”

    陈荏被他摇醒,忽然圈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拉:“嘘,别吵别吵,你是鱼……”

    林雁行被他的举动吓得够呛,“干嘛呢你?”

    陈荏没多大力气,但仿佛拥有着恒星般的引力,林雁行必须努力支撑才能保证自己不向他坠落。

    “陈荏,起来了……”他从咬紧的牙关里出声。

    陈荏没醒,嘴还张得大了些,能看到绯红色的小舌头尖。

    “……操。”

    林雁行想把那勾人的玩意儿吃了。

    但他不能,这是宿舍,已经过了四点,走廊上能听到返校学生的脚步声,随时随地会有陈荏的舍友开门进来,然后他们就会撞见一个男生把另一个压在床上拥吻。

    有几个人会接受这个?

    好吧,郁明那小跟班儿一定受得了,而且还会保密三十年,但是其他人呢?万一郑亦勤那孙子再回来呢?

    “陈荏,放开我……”林雁行手臂肌肉都快抽搐了,一大半是用来与自己抗衡。

    他好热,所有的反应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神幽暗而渴望,汗水沁出额头,滴在陈荏细致的面颊上。

    十七八岁的大小子谁没看过片儿?谁没幻想过尝试?谁会被喜欢的人抱在怀里而无动于衷?他们篮球队高年级队员还剩几个处男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但他不能动,再下压半厘米都不是个男人!

    他硬扛着自己山一样的大身板儿,第一次觉得自己太重,发誓以后再也不增肌了,什么小鸡小鸭小羊小牛肉都不吃了!

    王母娘娘,观音菩萨,捞他一把啊!他真不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