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您吃苹果。”

    奶奶点头,拿了一块递给他,“你吃,吃,辛苦颜颜了。”

    时颜没推迟,嚼着没什么水分的水果端起盆子和水壶,“奶,我去给您调热水。”

    洗手间没热水,得到开水房去打。

    在开水房顺便把自己洗干净之后才打好热水,端着一盆水回病房。

    尿毒症是可以通过换肾根治的,就是□□不好找,要排队。

    偏偏时颜自己的肾跟奶奶的不匹配,不能做移植。

    只能等外面的□□。

    在找到□□之前患者必须坚持做透析,最好是血透,这样身体的代谢功能才能正常。

    回到病房帮奶奶擦身体。

    旁边的病友像往常一样夸时颜孝顺。

    奶奶吃了两块水果就不吃了,对时颜说:“我下午问了医生,我这种情况不算严重,可以不用住院的。颜颜啊,我们明天就办理出院手续吧,以后每次奶奶可以自己坐车来医院做那个什么血透。而且,可以不用做血透,可以做别的什么透,便宜很多。”

    “奶,医生建议先住一个月的院看情况,这才二十天,不急。”时颜安耐下心里的焦灼,安慰老人说。

    奶奶坚持摇头,“不用,不用,没有必要住这么久的院,奶奶已经感觉好很多了。”

    “这样吧,明天我们问过查床的医生后再决定好吗?”时颜退步说。

    奶奶这才稍微放宽了心,“好,颜颜,你累了一天了,去床上休息吧。”

    因为要长时间陪床,时颜在病房靠门的地方搭了一张简易床。

    一天一夜没休息,时颜现在确实已经累得全身骨头快要散架了。

    笑着跟奶奶说晚安后便躺到床上。

    掏出手机设定闹钟,明天一早要起来回学校上课。

    一条信息突然跳出来,原本打算忽略掉,却在看到内容后不得不点开来,“我是穆青,加我微信,手机号。把医院的位置发给我,明天一早收拾好转院。”

    心里霎时间松了口气,就像找到了依靠一般。

    明明是那么恶劣的一个人。

    可是比起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打工赚钱,一天天提心吊胆的,这样一次性把自己卖掉,也许并不是很坏?

    时颜为自己的厚颜无耻内疚了片刻,便强行压下那种自我厌弃的感觉,回信息给穆青,“好的,谢谢穆大少。”

    之后退出短信打开微信加穆青。

    对方有他的电话号码没什么奇怪的,既然他能查到他的家庭情况,一个电话号码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他的微信好友申请。

    时颜在通讯录里找到穆青的名字,小心的把朋友圈权限设置为不可见,不看他和不让他看我都设置了开启。

    之后才打开位置共享把医院的位置发过去。

    穆青已经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身体怎么样?”

    时颜看着那个有着红色地标的地图,本来不想回的,但是对方这么礼貌反而让他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回到:“没事,谢谢关心。”

    “那好,早点睡。晚安。”

    “晚安。”

    明明不是互相能说晚安的关系,却又莫名其妙说了。

    时颜盖上被子。

    今天一天真的是过得跌宕起伏,身体已经疲倦到极点,几乎是闭上眼的同时便陷入沉睡。

    然而,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总是浮现孟云站在公交站台上抽烟的样子。

    吐出的烟雾在眼前浮动,总觉得好像能闻到烟的味道。

    然而其实什么都没有的。

    然后是过世的父亲那张终日无法展颜的脸,哀愁而忧郁。

    时颜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家里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父亲和奶奶也从来不提起家里其他的亲戚。

    从小到大,时颜只知道自己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

    像其他漂泊在滨海的打工族一样,没有自己的根。

    父亲的去世很突然,车祸,在他高中的时候。

    很长一段时间时颜都没反应过来,总觉得父亲会突然回到家中,给他带一些不属于他那个年龄段人喜欢的礼物。

    葬礼很冷清,一个来参加的亲戚都没有,奶奶似乎也不在意,简单的举行过仪式之后就和他一起把骨灰撒进了海里。

    可是撒完骨灰的那天晚上,时颜起夜听到房间里奶奶的呜咽声,撕心裂肺,无助而痛苦。

    第二天是在梦中奶奶的哭声中醒过来的,睁开眼便觉压抑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