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个女生抽到最小的牌,被起哄和江沨喝交杯酒时,我才后知后觉到,或许玩游戏只是个噱头。

    那个叫胡蝶的女生红着脸朝江沨走过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心领神会地“哦——”起来。

    胡蝶一手拨弄着她的发梢,脸红红的看着江沨举起杯子,“江沨,那个…”

    在周围拍桌子吹口哨的起哄声中,江沨拿起桌子上他刚刚喝了一半的可乐摇了摇头,“你们真是。”

    说完绕过胡蝶的胳膊,虚虚地摆好姿势,甚至都没碰到胡蝶的衬衫袖子,把瓶口举到自己嘴边说:“喝吧。”。

    他穿着短t恤,小臂上已经有薄薄一层肌肉,随着动作的牵引,看起来十分蓬勃。

    起哄的声音比刚刚还要大,掺杂着几声尖叫。

    我别过头不再去看,却无意间瞥到陆周瑜的神情和其他人截然不同,有点出神。

    他喜欢胡蝶,我猜想,所以看起来有点难过,因为是个人都能看出胡蝶喜欢江沨。

    两局之后陆周瑜抽到最小的牌,他又恢复活力哇哇大叫着手下留情选了真心话。抽到大王牌的女生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没有呀。”陆周瑜笑眯眯地说。

    想到他刚刚的神情我的心脏仿佛停了一拍,盯着他忘了移开眼睛,陆周瑜侧过头看着我轻快地眨了一下眼。

    从游戏一开始我就一直抽到不大不小的牌,如果不是难得坐在江沨旁边,我应该已经回去继续看书了。

    却没想到这一局翻开牌我手里的是一张红桃a。我盯着牌面上小小的红心,心里有预感一般看向江沨面前的牌。

    果然,他翻开扣在桌子上的牌,是一张大王。

    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隐隐的期待多过紧张。

    他把那张大王牌平放在桌子上,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牌面,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说:“暂时没想到,要不先放着等我想想。”

    马上就有人起哄说你是舍不得你弟弟吧?可不能偏心啊。

    江沨不在意地勾了一下嘴角,把手里的牌塞进桌子上的那摞牌里,“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大家都涌到泳池边去起哄抬人,我才意识到我坐在原地发呆。

    江沨也坐着,他朝我侧过来,肩膀碰上我搭在桌子上的小臂,热热的。

    我以为他要起身连忙想要让开一点。

    他却扳着我的下巴凑过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 10

    我被迫直视着他,不由得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双手捧住我的脸看我的蓝色眼睛。

    那时他的眼睛也是这样又黑又亮,里面映着我的脸。

    只是这次我的眼睛和他一样是黑色的。

    我被看得不自在,伸出手去抠眼睛,坦白道:“我带了黑色的隐形眼镜。”

    如果江沨问我为什么带着这东西,我可能会说因为戴上之后和你很像。我忍不住想他会有什么反应,大概也只是不在意的“哦”一声吧。

    江沨扣住我的手腕放下来,什么也没说。

    晚饭时陈阿姨在餐桌上宣布暑假要带江沨和江浔去欧洲参加夏令营,她每年寒暑假都会带江浔去参加各种活动,但是江沨从不参加,夏天时他会说太热,冬天会说太冷,只想留在海城。

    陈阿姨有些不满地说:“已经高考完了怎么还不愿意出去?我们这次可以去你爸的分公司看看。”

    听她说起江怀生我忍不住抬头望向餐桌另一边的江沨。小时候那一晚之后,连我都能觉出他和江怀生之间的罅隙。

    江怀生近几年很少回家,但是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礼物,也有给我的。

    我把它们放在餐桌上没有拿过,江沨也是如此,直到几天之后被徐妈一起收进储物室里。

    每次我看着并排放在餐桌上的两份礼物都会觉得它们是在提醒我,江沨有多不喜欢江怀生就会有多不喜欢我,甚至更多。

    陈阿姨见江沨没有说话叹了口气,让江浔去客厅看动画片。

    她放缓语气,“他好歹是你爸。”

    我无意听他们讨论家事,马上放下碗离开餐桌。

    院子里的垃圾桶旁边多出一个塑料筐,玻璃瓶整整齐齐的码在里面,应该是江沨他们下午喝完扔掉的。

    空可乐的玻璃瓶拿去冷饮店一个能换一块钱。

    院子里没人,我走过去搬起塑料筐,玻璃瓶比塑料瓶重很多,我费了不少力气把它们放在那几盆散尾葵后面,然后靠着塑料筐坐下,像是七年前的晚上一样抱住了膝盖。

    我盘算着自己攒的钱加上这一筐可乐瓶应该足够买的起一张机票。

    回家这个念头七年来一直藏在我心里,我有点不敢相信就要触手可及了,忍不住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