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苦,凉凉的滑过喉咙流到胃里,等落入胃里的一瞬间像是在我体内炸开了一朵烟花,带着火星一路灼烧,五脏六腑都被烧得滚烫。

    我一手握着酒杯放在桌上,感受被大火吞噬的茫然。

    外婆起身去厨房盛汤,外公还在跟江沨说他年轻时在雪地里遇到过狼的事,小时候他给我讲了无数遍。

    我看得出外公很喜欢江沨,江沨也很礼貌的应着他,正讲到他被两只狼围着时,江沨发现了我的异状,其实我除了有点晕没有别的感觉,可能是脸红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手里的杯子抽出来。

    “没事,我没事。”我说。

    外公却哈哈大笑起来,又跟江沨说我小时候有一次把桌子上的葡萄酒当做果汁喝,结果醉了一整晚,抱着他的大腿不松手。

    他不说我根本不知道我小时候还喝过酒,但是我觉得我现在确实没有醉,只是有些迟缓。

    外婆端着汤出来,看到我东倒西歪连忙给我灌进去一整碗鱼汤:“你这么小哪能喝这么多呀?”说完再瞪外公一眼。

    “我高兴嘛。”我说。

    洗完澡之后仍是眩晕,我把房间里的窗户开到最大,光着脚坐在床边正对着窗户,清凉的晚风吹散凝在脸上的热气。

    不知道坐了多久,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江沨的身影映在窗户上,我叫他:“哥,过来坐。”

    他抬起头跟我在窗户里对视,然后走过来和我并排坐在床边。

    “后来外公的妈妈来了,那两只狼是一只母狼和小狼,看到外公的妈妈把他护在怀里就走了。”我把外公没讲完的故事补上结尾。

    从玻璃里看不清江沨的表情,我扭过头看他的侧脸,半干的头发下面从眉骨到鼻梁再划过嘴唇下巴,然后是下颌到锁骨,一整条线起起落落清晰又精致。

    他又穿了那件黑色背心,领口开到锁骨之下,线条也就戛然而止了。

    “前天晚上我们还像陌生人。”我说,“太神奇了,你真的是我哥哥吗?你是江沨吗?”

    可能是我问的话太蠢,江沨笑了一下,侧面的线条跟着生动起来,我听见他说:“不然呢?”

    “我真怕醒来又在江怀生家。”

    “不想回去吗?”江沨还是看着前面的玻璃,没有在意我的眼神,或者说没有制止我继续看他。

    没明白他的意思,我已经不会思考了只能循着本能说:“不想跟你分开。”

    这一刻我的精神已经被酒精侵占并且烧毁,等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再缓慢地意识到我说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总是要回家的。

    沉默良久,我又改口:“我是说你这几天想去哪里看看吗?我可以骑摩托车带你。”

    -

    再醒来时隐约听到大门响动的声音,想起外婆昨晚说她和外公今天早上要去集市。

    昨晚睡前我有些担心江沨不愿意和我一起睡,甚至做好了去睡客厅的打算,但说完最后一句话却先睡着了。

    此刻江沨正平躺在我左侧,我们俩身上搭着同一条毛巾被。

    桌上的表才显示不到六点。昨天晚上明明醉的七荤八素,但是视线描摹过的他侧脸的轮廓此刻又在眼前清晰起来,和他现在的睡颜重叠在一起。

    哥哥真好看啊,我想。

    放缓呼吸害怕吵醒他,想撑着身体坐起来,手从毛巾被里往外抽,刚一动手背碰到一阵凉意,我意识到是江沨的手。

    我停下动作,就着胳膊肘撑在床上的姿势,手背跟他的手背贴了一会儿,直到手肘发酸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洗漱完之后绕着客厅转了一圈,拿起冰箱上放的一盆桃美人多肉,下面果然有一把钥匙。

    这么多年了,外公藏钥匙的地方一点没变,我不用踩板凳也能够的到了。

    我把钥匙圈挂在手指上来回地转,站在门厅深呼吸几口去推车,刚推出车棚江沨就出来了,他额前的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一抬头正好跟他对视上,在他开口之前我实话实说,“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江沨拨弄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尽管我长高了但是这个摩托车对我来说还是有点重,一愣神的功夫就要重心不稳倒下,江沨从门厅过来帮我扶住车把。

    “你会骑吗?”他问我。

    “应该会吧。”

    江沨没说话,扶着车把抬腿跨上去,朝着大门一扬下巴,“去开门。”

    我跑过去拉开大门,江沨半拧车把摩托车就滑了出去,我跟在后面关上门,扶着他的肩膀跨上后座。

    他换了一件白t恤,我望着眼前宽阔的背不知道要不要扶上去。

    犹豫间,江沨侧过半张脸对我说:“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