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嘉立还没反应过来呢,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从外头进来个男人。

    黑衬衫黑西裤,皮鞋锃亮,气势迫人。

    眉目英挺阳刚,只是面上不带一点笑意,神情冷淡,无端端多了份压迫和疏离。

    杨嘉立站在角落,看到这男人的侧脸,登时呆了。

    发疯的彩灯把杨嘉立的脸映照得斑驳狼狈,看不出因为极度震惊而涨得通红的脸色。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烧成灰装到骨灰罐里,他都能循着味儿认出来。

    叶霆。

    他大学四年的室友,兼前男友。

    当年,他和叶霆,是商大经济学院有名的男男情侣。

    整个学院都知道,脑子脱线的杨嘉立有个男朋友,就是高冷稳重的学生会主席叶霆。

    仗着叶霆的人脉和威信,杨嘉立每天都能在学院里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并且,不被打。

    叶霆也是个绝世好男友,简直要把杨嘉立宠得没边儿。

    旁人在叶霆面前总是畏畏缩缩,说话都得放秤上掂量好才敢吐口。

    唯有杨嘉立,就算当着众人的面,跳到叶霆背上把他当驴驮,再振臂高呼一声德玛西亚,估计叶霆也只会一脸无奈,并且配合地喊一句万岁。

    可就算他们甜蜜成这样,最后也无疾而终,还分得挺难看。

    大四毕业之际,他们在学校东门那棵散发着神秘哲学气味的石楠树下,说了分手。

    旁人纷纷猜测分手原因,有人说是杨嘉立终于把叶霆惹怒了,有人说是叶霆找到更漂亮的男孩子,出轨了。

    总之,众说纷纭。

    个中缘由,只有正主清楚。

    叶霆进了包厢,先和酒桌上这些款爷们点头示意,寒暄了几句。

    收了一圈的奉承阿谀,叶霆才慢悠悠走到角落,站在狼狈不堪的杨嘉立跟前。

    杨嘉立觉得难堪极了。

    当年顶着世俗眼光,还能大胆热烈地手牵手的同性恋人,如今,一个权势在握,身边估计也围满了投怀送抱的,做人不缺爱,做……嗯。

    另一个,满头满脸的肮脏酒渍,眼眶血红,为了点资源和钱,被羞辱至此。

    叶霆久久盯着杨嘉立,若有所思。

    半晌,他才伸出手,声音沉冷:“是你,好久不见。”

    杨嘉立微低着头,凝视着叶霆伸出的那只手,心口微颤。

    这只手曾经牵过他的手,揽过他的腰,曾经在大雪天强硬地给他绕上围巾,也曾经无数次抚摸他的脸,用温柔的力度来阐释十足的心疼,和爱。

    杨嘉立眼眶微微发热。

    他慌忙把手在衣服上狠狠擦干净了,想回握住叶霆的手。

    叶霆却像是等得不耐烦,在杨嘉立碰到他之前,毫不犹豫收回了手,漠然转身。

    杨嘉立伸着手,僵住了。

    心头莫名像是被剐了一小刀,酸疼。

    有款爷朝着杨嘉立吼:“姓杨的,杵着干什么,有点眼色,过来陪叶总喝酒。”

    杨嘉立丢了魂儿似的坐回餐桌边。

    叶霆如今是真的成熟了,他的家世、能力和地位,是这一堆款爷中最了不得的,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杨嘉立只看着满场的人,个个讨好地敬了叶霆几杯,没人敢劝叶霆喝。

    酒局散场,款爷二代们告别散去。

    杨嘉立喝了太多烈酒,胃疼,腿肚子都酸软,站立困难。

    他伏在酒桌上,拼了吃奶的力气想站起来。

    叶霆一眼都没看他,自顾自穿上外套。

    等他要走的时候,他才拿冷眼瞧了瞧杨嘉立:“站不起来?”

    杨嘉立:“没,没事……”

    叶霆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明明酒量差,还到酒局里作陪,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俗气。”

    杨嘉立眼睛醉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抬起头,哼笑:“生活苦涩,被迫营业。我也要吃饭的。”

    叶霆冷冷哼了声,伸手拉起了杨嘉立。

    他搀着七歪八倒的杨嘉立到了文南公馆外头。

    杨嘉立冷得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