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啊!你要拉着我去哪?”

    她一直在他身后嚷着,他狠下心就是不理她,“我只是一切实话实说,林晨还在前面等着我,你不能走,你一跑了估计要恨死我;但是我也不能不理她,她等不到我会以为我去找你。”他终于停下,因为已经到了林晨车旁。可能是心情恶劣的缘故,她车歪歪斜斜的直接停在南京西路,三个轮胎在行车道上,后面一个轮胎还压在人行道上往内缩,整个车顶与地面还保持着平行。过往的交巡警对这台车视而不见,继续兜他们的风。

    林晨看到林欢又拽着她过来,直接下了车把车门关上。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开口道:“我让你过来你倒像拾贝壳一样一路拣过来?”

    夏霁霏听了大怒,“什么意思?拣?是我让他出来的!”

    林欢在一边赶紧道:“没错没错,你们俩同时让我出来的,一个也不能少,只能如此……”即使从无名小卒变成大罗金仙也是无能为力,脑子里的舞台、角色、背景道具统统散去,回到头痛的现实,真的头痛。

    寒风瑟瑟夹带着细雪,三人势成犄角,一脸肃穆,浓烈的杀气让过往的行人自觉的一接近两米处自动绕道而行。谁先发难必将引发致命杀招,尤其是林欢,他是带肉身飞升的大罗金仙,引发的将会是九转天劫!

    林晨叹口气,“到车里说吧,这里好冷。”她跺跺脚,自己先开门上车发动了引擎。

    林欢和夏霁霏刚进车里也冷得直打哆嗦,车里的暖气迅速消解着身上的寒意,两人的敌意也像座冰山表面出现的第一道裂隙,缓和了百万分之一。

    林欢此时再次提出建议,“我们是不是该先吃饭了?”他一人坐在后座,她们两人坐在驾驶和副驾驶座上,听他又开口提这没营养的建议,几乎同时扭头要朝后面开火。

    他四平八稳居中坐着,清清嗓子,“我建议我们三个今天就当作普通朋友碰面吃顿饭,其他的问题慢慢解决,解决之前我不再单独见你们。你们说我有向你们任一人隐瞒过任何事吗?”自己又回答道:“事实上是没有。”他忽然也觉得自己是有理可争的。

    他看着夏霁霏道:“林晨和我之前存在一个非常大的误会——我个人认为非常大,直到不久前才澄清,所以我觉得是我错了,她受了委屈,更觉得这份感情非常值得珍惜。”又转向林晨道:“我对夏霁霏也是真心的,我从来也没有向你否认过。她善良单纯也非常优秀。你们在一起应该能成为好朋友的。”

    两人听到最后一句互相扫了对方一眼,林晨皱眉道:“我要怎么理解你的建议?幽默感?”她终于把车开走,无目的在路上乱逛。

    夏霁霏也反唇相讥,“我替你觉得异想天开。”两人第一次站在同一战线。

    林欢摆手道:“我还没说完,我觉得我们三人反目成仇非常没必要……要不然大家都当朋友好了,我当然没奢望同时拥有两份感情,和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在一起对另一人也不公平,我退出。”

    他说完后忽然感到一阵轻松,也许这就是唯一的解决方式。三人一阵沉默。

    林晨过了会道:“这不是可以让来让去或说放弃就放弃的东西,你这么做太不负责。”

    夏霁霏听林欢讲得这么洒脱,心中一片悲苦,强颜道:“反正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早发现早解决。我也退出,你们随便。”

    林欢看她神色不对,一听她说的分明就是反话。这时她眼泪又不争气簌簌落下,慌乱中扶着她两边肩头,“怎么又哭了呢?别哭,别哭。”

    林晨抽出几张面纸递过去给她,她也不客气,拿了就在脸上乱抹一通,好在她从不化妆没变成大花脸,脸上哭得红通通的,像受尽委屈的小女孩。

    林欢劝解道:“其实一想通就好,我根本就没什么值得让你们喜欢的地方,又不是特别帅、也不是特别有钱、幽默感好像和我没缘分、愤世嫉俗又见异思迁……”他赶紧数落自己的不是,最后真的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心里也茫然起来。两眼盯着林晨搭在变速箱上纤长的食指和中指,怔怔的不再说话。

    林晨看转眼间的对决就阵亡了两名,不晓得怎么就来了一句,“找个地方吃饭好了,吃完也有力气继续吵。”

    车转了一大圈跑到淮海路上,嫌太热闹又钻进小路,在南昌路边的一排低矮店面中发现一间气氛不错的韩国火锅店,门口也好停车。

    夏霁霏擤擤鼻子,确实也饿了。今天三人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在寒夜中望见餐馆外一角玻璃窗内冒着的袅袅烟汽,食欲忽然被勾引起来,从来都没感觉过这么饿过。

    这实在是种特殊的饥饿,就像夜色下一片广袤平静的湖面上,湖水的比重小的连羽毛都浮不上来。溺水的三人忽然看到一艘木壳舟居然能在静静湖面上随波摇晃,不约而同的攀爬上船,同时又小心的维持平衡,以免再度落水。

    林欢很识趣的负责点菜,当然没有点酒,没有值得庆祝的东西。菜来之前一起默默喝着大麦茶,锅和菜都上了后三人静静的吃着。她们一直低着头,林欢只好负责给两人不停夹菜,她们嘴也没停的吃着,因为不吃就得说话,说话就得找话题,没什么话题能拿出来讲的。

    这也实在是种特殊的沉闷,就像上了木壳舟之后发现居然没船桨!只好干瞪着眼对着夜空上不停划过的流星许愿。

    吃完后林欢结帐,她们两人像游魂一样飘出。重新上车后继续漫无目的的压着马路,最后林晨道:“我送你们回家吧。”

    林欢道:“送我到附近地铁站就好,我乘地铁更快些,你送她吧。”

    夏霁霏道:“不必了,我这里下车就好,打车回家。”

    车开到附近陕西南路站,林欢和夏霁霏同时下车,夏霁霏眼明手快马上拦到一辆出租,上车前迟疑了一下,转头向两人道:“再见。”

    林欢看了一眼林晨,她面无表情,叹口气也转身下了地铁站。

    一场无妄之灾,来去出乎意料;看来似乎已结束,战后的废墟只好先荒废着,其实他知道真正的战争远远还没到来。

    第48章 【提前的礼物】

    次日他提前十分钟到公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上午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孙华廷,通知他明天下午四点半他的顾问团到上海。反正到时候由公司去安排,林欢虚应一番了事;另一个电话是杨焕荣,告诉他装修工程到了收尾阶段,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抽个时间过去看一下。

    林欢问道:“你们事务所能不能代为购置电器家具等物品?”

    “这点没问题,不过有些细节可能要面谈,比如价位品牌风格预算之类的。”

    “哦对了,我还得差你两次装修款没付,周末吧,见面的时候我一次付清好了。”

    “那先谢谢了,最后的5%的一年后付就行。我们的质量保固期是12个月。”

    “没关系,一次付清就好了,出了问题我找你你又不可能推托。”

    “哈哈,见面再说吧,后天你跟我联络,我等着你。”

    挂了电话不久,想起自己还有不少正事没做,让秘书把这星期的工作全部拿进来,干脆闷头发大财算了。他这个市场一部的经理才配的有秘书,其它从二部到七部经理底下只有类似秘书功能的办事员。

    秘书手里拿了四份黑色的文件夹进来,林欢抬头一看,问道:“就这些?”

    “是的,总监上午拿走了六份。”

    林欢心想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么快就跟自己摊牌……他拿过文件,麻烦秘书替自己弄杯大杯的咖啡进来,然后看看到底是哪六份被拿走了。

    桌上电话响了,说有位姓高的小姐来访,对方没有预约。林欢让前台请她进来。前台的小姐带着她一路进了他办公室,然后关门离去。这是公司的新规定:鉴于公司目前开发项目保密需要,任何访客到来被访人只能到前台会客区会客;如果访客有公事来访,而被访人是管理层,便由前台带领至被访人处,公事洽谈结束后被访人或其秘书再将访客送出门口。规矩很麻烦,不过很有必要。

    高蔷今天又打扮得像把出鞘的剑,闪亮夺目。林欢今天情绪不佳,没兴致从她身上继续进修名牌实习课。

    “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大好噢?”高蔷道:“这是做好的计划书和报价表。”

    林欢接过,挠挠头,“个人问题,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