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点菜都端上来,裴月神才发觉都是些女孩子爱吃的东西,疑惑的看向他。

    梁戎把筷子递过去:“毕竟很久不见,不清楚你口味变没变,如果不爱吃,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爱吃什么,我记着。”

    “你不吃?”

    “嗯。”

    看她不动,只是盯着他,梁戎轻敲桌子:“吃饭,看我做什么?”

    “我吃过饼干和牛奶了。”

    “不顶饿,再吃点,咱们不知道逛到什么时候。”

    他应该是在电话里听到吉祥对她说的话,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吃饭。

    看起来这么冷漠的人,却体贴入微到细节里。

    她心里感动,邀他一起吃,梁戎交叠着腿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笑得甜柔柔的脸,说话漫不经心:“不饿。”

    “一起嘛,这么多,我吃不完。”她说话简直甜得人骨头酥麻,梁戎仔细回忆,她对吉祥和陈艾说话的时候并不会这样,而他喜欢这样的特殊。

    梁戎接过筷子,先给她夹一块炸得金灿灿的春卷:“以后不要对别人这么笑。”

    裴月神不语,愈发笑得眼睛弯,梁戎忽然有些无奈。

    这一幕落进江显的眼里,笑停在他唇边,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此刻自己的脸色是有多么僵硬。

    他们相隔的距离并不远,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裴月神的笑容,听到她用近乎撒娇的语气对那个男人说话。

    他们举止亲密,她很温柔。

    江显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份温柔裴月神不会只给他,当他不要的时候,她可以毫不犹豫的送给别人。

    不对,她和他都是一样的人,她这样做无非是想向他证明什么。

    真是任性,不听话到让人想撕碎。

    “江总,您在看什么?”正在与他谈事情的男人疑惑地顺着他视线望去,然后准确捕捉到裴月神和梁戎。

    “原来是曾经的裴小姐啊,那位应该就是她的新欢吧。”

    江显的目光从裴月神身上转开,落在说话的人脸上。

    谈公事时的他总是斯文谦和,运筹帷幄,不熟悉他的人并不会感觉到他身上沉闷而腐朽的阴郁。

    江显扶起眼镜,极其缓慢的搅拌着面前的咖啡,阴冷盯着对面的人,回味着刚才那两个字。

    “…新欢么?”

    男人与江显对视时,心头忽然咯噔,难道他说错什么了吗?

    **

    较大的家具买完,还有很多零碎的生活必需品需要置办,裴月神和梁戎约定第二天继续。

    可是第二天,裴月神却在新家外见到意外的不速之客,江显。

    他坐在车里抽烟,闭着眼轻轻吐着烟雾,鼻梁架着一副眼镜,这玩意儿似乎封印住他的阴谲,他睁开眼看着她时,是她从前熟悉的清俊,活脱脱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可他们俩谁都清楚,这副面皮下肮脏龌龊,烂得彻底。

    江显对她笑,裴月神面无表情。

    “去哪里?”他把烟抽完才说话,嗓音有些刚抽完烟的微哑。

    她没回答,自己往可以打车的路口走,江显缓慢的开着车跟在她身边。

    “不上车吗?”他温柔的问。

    简直是做戏的高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好得很呢。

    至于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裴月神不用想都知道原因。

    江显是个抖s和抖m结合一体的神经病怪胎。

    大概是这段时间她一系列跟他作对的举动引起他兴趣,又或者是他哪根筋搭错,想来逗逗她,玩玩儿她。

    她很明白,只要她稍微流露出一点对他的向往,他一定立刻掉头就走,并且会变本加厉的对付她,但当她不在乎他的时候,他又会贱兮兮的凑上来。

    贱骨头。

    裴月神把他当空气。

    果然,她越是这样,江显越是来劲。

    他一定得在她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一定得听到她跟自己说话,甚至一定得让她对自己笑,这就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不,不,还不够。

    她最好笑得比昨天好看,比昨天甜蜜,他得到的必须比那个男人多才对。

    裴月神不着急去商场,在路边看到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就停下来看看,从头到尾没朝江显那里看一眼,江显竟然出乎意料的好脾气,脸上的笑容虽然浅,却没有消失过,他甚至把车停好,跟在她身边陪她逛街。

    不知不觉,他们逛到古镇,驻足首饰店时,江显看着她手中拿着的一串手工手链说:“喜欢这个?我给你买。”

    裴月神原本挺感兴趣,但因为他说了这句话,兴致缺缺的放下离开。

    江显:“……”

    到别的店,看她拿起一只翡翠簪子端详,江显问:“喜欢这个簪子?”

    裴月神懒洋洋的簪子放回去。

    “……”

    走到玉器店,裴月神的眼神落在镯子上。

    “喜欢?”

    裴月神再没有看一眼。

    看着冷漠从身边离开的姑娘,江显虽然还是在笑,可笑容里总透着点森凉。

    整整两个小时,江显都陪同着,只要她看上的东西他提一句,裴月神立刻失去兴趣,不仅从头到尾没跟他说话,还极其冷淡,别说笑容和撒娇,连个眼风都没给他。

    江显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没得到想要的,他会像猎人一样有耐心,因此也没有对裴月神发脾气。

    到饭点的时间,裴月神走进一家面馆,自己点碗面坐下。

    老板看看她身边的男人,又问她:“小姑娘,只要一碗吗?”

    “是。”

    “那你身边这位?”

    裴月神环视四周,完全把江显当空气,愣是没把他放眼里。

    “我身边有人?”

    江显:?

    第11章 犯贱 江显:?有事吗

    这家店人来人往,生意不错,江显已经很久不会出现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更别提坐下来吃顿饭。

    印象中的裴月神也不会吃路边摊,更不会进任何普通饭店,她虽然没有大多数富家女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但到底出身豪门,所用所接触的东西都高档,也有些挑剔,曾经是个极精致懂生活的姑娘。

    而现在,她气定神闲坐在空桌旁,从纸盒里抽出纸巾擦着略带油光的桌子,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嫌弃情绪,在面被端上来后,她更是吃得津津有味。

    江显仔细观察,她没有出现难以下咽的情况。

    他学着她的样子,从纸盒抽出纸巾把桌椅板凳擦干净,刚坐下准备点碗面的时候,裴月神手机响,像是收到了信息。

    她看完后就立即放下筷子去扫二维码付钱离开,从他身边走过时,江显闻到一缕陌生的香,不是她从前常用的香水。

    也对,现在的她已经不是裴家大小姐,用不起奢侈品。

    裴月神从头到尾,甚至在离开之前都没有看他一眼,江显忽然产生一点微妙的不适。

    服务员大概也觉得尴尬,站在旁边犹豫的问:“先生,还吃吗?”

    店里面的客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这样西装革履,贵不可言的男人在平凡生活中很难见到,普通人只在时尚杂志里看过,忍不住多看几眼。

    江显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多年的韬光养晦让他习惯性的收敛情绪,

    他从始至终没有说话,手背轻抚自己毫无褶皱的西服,轻慢得像是要把从这家店里沾到的灰尘拂去。

    可惜这身好衣服,被不干净的东西玷污。

    他从面馆出来时,裴月神已经坐上出租车离开。

    江显也不急,他今天有空陪她玩。

    他不信裴月神可以忽视他一整天。

    裴月神之所以离开得急并不是因为江显的存在,吃饭是大事,就算有这个倒胃口的存在,她也不能白花钱。

    原因是她的杂货铺收到了新订单。

    ——杀鸡。

    **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农贸市场,裴月神戴着墨镜下车。

    原本她以为会和梁戎见面,所以穿得挺漂亮,没想到今天的生意竟然是杀鸡,不过没关系,别说杀鸡,就是杀牛,她也是可以的,只要给钱。

    这个点逛农贸市场的人都是上年纪的大爷大妈,偶尔几个年轻人也是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裴月神精致到引人注意,虽然她身上穿的并不是名牌,但架不住漂亮气质好,在人堆里特别打眼。

    别人看起来是货真价实来逛菜市场的,而她好像进入了某奢侈品商场。

    江显的车开过来,从车窗里看她,随后目光微抬,看到农贸市场几个显眼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