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老婆。”梁戎面无表情。

    那声音说:“我打官司很贵。”

    “多贵我都付得起,只要你赢。”

    “你还挺横,得了,就当是补给你的结婚礼物,还有。”对方顿了顿,笑得冷:“你什么时候见我输过?”

    然后啪地挂了梁戎电话。

    这辈子能这么跟他说话的朋友也只有谢为这个油盐不进的诨人。

    他是东洲青山律所有名的金字招牌,虽然这次的官司十拿九稳,但因为裴月神无比重视,梁戎自然也要放在心上,所以请了这位向来不打友情价只坑有钱人的大律。

    有谢为在,这场官司是稳赢的,梁戎回头看向睡着的裴月神,无奈的叹口气,那么他也能安心了。

    **

    梁戎几乎寸步不离的陪着裴月神,她找不到任何空隙可以离开,终于在一次姜善陪她换衣服的时候逃脱。

    可裴月神没想到,她刚离开医院就被人捉住手,她还以为是梁戎,回头看到是江显,立即甩开他手,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漠锋利。

    “别碰我!”

    江显看着她越来越大的肚子,担忧的拧紧眉心。

    裴月神站在路边打车,她要去见江淮岸,要去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江显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知道了所有事,他派去查事情的私家侦探告诉他,林淑仪在和裴章结婚前,曾被江淮岸追求过很久。

    江淮岸对林淑仪的喜欢已到痴迷的程度,可最终也没有获得林淑仪的青睐,他嫉妒裴章娶了林淑仪,时刻都准备对裴家实施报复,所以当江显把目标对准裴家的时候,他是非常高兴的。

    可以说,江显会接近裴月神,也有江淮岸刻意引导的原因,他无意间提到告诉裴月神多么单纯善良,那时的江显一心站稳脚跟,自然一点就通。

    江显那天其实偷偷跟在梁戎和裴月神的身后,站在门外听完了于水所说的全部真相。

    当他听到裴月神悲愤时喊出要杀他的话,江显的确是想死的,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他只是想要裴家的家业,从未想过要她父母的性命,可是却害了他们,中了江淮岸设计多年的计谋。

    他虽然不是真正的江家人,虽然不是江淮岸亲生儿子,却以江显这个名字活着,也喊了江淮岸多年的父亲。

    现在,他的父亲杀了她的父母,他们之间…永远都只能是血海深仇的关系了……

    江显当时听着裴月神的哭声早已心碎,他多想冲进去好好抱住她,只要她能好受一点,就用那把刀刺在自己身上吧。

    她这么恨,他当然知道裴月神要做什么。

    “月神,回去吧,我想梁戎已经安排好一切事,你就等着把江淮岸绳之以法吧。”江显站在她身边,轻声的劝她。

    裴月神转头看他:“你知道了?”

    江显憔悴的点头。

    裴月神冷笑着拽住他衣服拉近,咬牙切齿的说:“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以死谢罪?你的父亲杀了我的父母。”

    江显知道毫无意义,可还是忍不住苍白的辩驳:“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裴月神笑得嘲讽:“是啊,我忘了,你亲生父亲也是个禽兽,江淮岸和那个禽兽没什么两样,你江显的两个父亲都是混账!你也是!”

    江显仓惶的挪开视线,想逃避她尖锐凌厉的指责。

    他也不想的,谁不想自己的父亲是个顶天地立的大丈夫?谁希望顶着这样龌龊的身份活着呢?

    “月神,别这么说好吗?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狼狈地抬起双眸:“你别去好不好,你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为了孩子着想,别去犯险。”

    裴月神猛地将他推开:“你有什么资格来劝我?我今天非要在江淮岸身上扎几刀!”

    出租车停在面前,裴月神拉开车门,江显立即要阻拦,裴月神拿出袖子里藏的刀在他手臂划了一刀,扭头不管不顾地上了车。

    江显顾不得鲜血直流的手臂冲上去,车已经开走,他跟着追了几步,越来越追不上。

    江显连忙重新拦车追上去,而与此同时,在等候裴月神换衣服的梁戎意识到不对劲冲进去时,人已经不见,而姜善被打晕。

    他们结婚后裴月神还经常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换衣服,今天她不让自己进去陪同,梁戎也以为她是在害羞,没想到……

    梁戎想到有可能发生的后果,有些冷静不下来,冲出去对大吉大利厉声吩咐:“找人!”

    **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昏迷的裴月神,继续把车开往江淮岸吩咐的地方。

    半小时之前,裴月神上车后发现路线不对劲坚决要下车,与司机发生争斗。她手上虽然有刀防身,可是为护着肚子,力量也比不上男人,最终被迷药蒙昏过去。

    这辆出租车后面还紧紧跟着一辆车,江显坐在里面。

    他早就发觉不对劲,也报了警,虽然不情愿,但为了裴月神的安全他甚至联系梁戎并告诉他路线。

    不用猜,今天的主谋必定是江淮岸,他已经收到法院的传票,只要上法庭就没有再出来的机会。

    江显了解这个男人,他被逼急是会做出反常举动的,裴月神心心念念找他寻仇,他何尝不是在等着她上钩?

    裴月神平时很冷静,可遇上她父母的事总容易失去判断力,她这样跑过去,江淮岸在抓到她的时候最有可能伤害她,以此达到就算自己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疯狂想法。

    江显不断的催促司机开快些,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他流血的手臂:“可是先生,你不用去医院吗?”

    “别管我,跟着前面那辆车,千万别跟丢!”

    “里面有谁啊?”

    江显愣了下,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裴月神现在是他的谁呢?

    他想了很久都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司机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江显会回答,没想到过了好几分钟之后忽然听到他自嘲又苦涩的声音:“只是一个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司机是过来人,笑了笑直接的拆穿他:“是喜欢的人吧,暗恋还是没追到?这追姑娘啊不能光闷头追,得多花心思。”

    他是花了些心思,可人还是没追到。

    有的人注定要错过,注定有缘无分。

    两辆车先后驶入荒凉的路,给江显开车的司机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看到前面的车停在一栋废弃工厂面前,司机把昏迷的裴月神从车里扛出来,江显随手扔给司机一块表迅速下车。

    “站住!”

    突然的,他头部传来剧痛,无力的倒下去。

    江淮岸就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棒球棍。

    江显倒地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脸,却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他看向裴月神,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她被人扛着走远。

    江显缓慢的那个方向伸出手。

    “不要……”不要伤害她。

    可是连这句话,他都痛得没力气说出来,是身体,也是心脏。

    他真的好没用,没能护住她。

    江显就这么昏迷过去。

    江淮岸把棒球棍扔开,冷笑着让人把江显绑起来。

    **

    当江显有意识,慢慢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得严严实实,裴月神就在他的身边,同样被绑住了。

    江显连忙检查她全身,还好没有什么皮外伤,他才稍微安心下来。

    她还没有醒过来,睡得很沉。

    江显忍不住盯着她看,说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好看看她了。

    其实从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没有认真的观察过她,现在虽然不是时候,可这种难得的独处时光,他非常的珍惜,如果有可能,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几分钟,让他可以永远这样看着她。

    怀孕的裴月神被梁戎养得很好,她从前很瘦,最近倒是圆润了一些,看起来更漂亮,也更健康,可是因为知道真相,这两天没有好好吃饭,脸色很快就苍白下来,江显想到就心疼。

    他挪动着自己靠近她,愈发近距离看着她美丽的面容,眉眼,鼻子,嘴唇,他看得认真而仔细。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她唇上,像着了魔似得向往,有些不受控制的俯下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可近在咫尺的时候,他却停住了。

    他很想就此吻下去,他从来没有吻过她,可是……

    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他理应尊重她,即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也应该如此,这才是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