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桦的手虽无力但能轻轻地回握,她能感觉到qing的泪水滴在手上,温热温热的。

    她泪流不止,转头看向隔壁房间,发现了余可寻。

    此时,余可寻在萧长盈的搀扶下,已经走到门边,母女俩的视线终于对上了。

    这一眼,像等待万年般,贯穿了余青桦的整个生命,她等这一刻,二十几年了。

    或许因为血脉相连,骨肉之间天生的亲切感,余青桦一眼就能辨认出她是自己女儿,而她旁边那位金发蓝眼的高个子女孩,一定是爱人的女儿。

    余青桦吃力地抬抬手,嘴上唤着:“lin……”

    听到她的气语,qing抬头回应:“我在……我在这……阿青。”她等余青桦叫自己名字太久了,声音哽咽地说不出话。

    她原名叫艾琳,余青桦一直叫她lin,之所以改名换脸是想带着余青桦的愿望一起活着,想让彼此合二为一。

    研究出抗癌药是余青桦的毕生夙愿,而治愈余青桦的病,才是qing一生所求。

    只是最终都与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驰,qing走了弯路,余青桦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循着余青桦的眼神,qing发现余可寻已经醒来,她招手:“阿寻,你妈妈在叫你呢。”

    余可寻望着她们没动,她昏迷了但没完全失去意识,萧长盈和qing的对话她字字句句听得清楚。

    知道真相的她,不知该喜该悲,本以为qing是自己生母,对自己用尽手段,而无法接受现状,加上失去的部分记忆,让她捅伤了萧长盈却不自知。

    一次次打击让余可寻痛得几乎快直不起腰。

    昏迷的世界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对她来说,却像个保护壳,缩在里面,不会受到现实侵害。或许如果她有幸死去,永远留在那个世界,也算一种解脱。

    可真正的余青桦竟然醒来,而且她对qing所作所为全然不知,余可寻心动了,她的母亲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甚至可能是个无辜者,是位有爱有善心的医学领域奉献者。

    那个差点被自己拔管的人,并不该死啊!

    余可寻有些后悔,当初大受打击,不该把对qing的愤怒迁到她的身上。

    对qing她还是恨,对萧长盈她更多是内疚,这对母女让自己体会到了世间爱与恨的极致。

    心好像死灰复燃了。

    余可寻忽然想去握一握那双自己曾经渴望的手,可此时脚上就像被绑了千斤巨石,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不过就隔着几米,她却走了很久,眼看着与余青桦的距离越来越近,余可寻感觉到心跳也在奋力加速。

    眼前这个人真是陌生又熟悉,熟悉的脸在过去的日子探望过自己,陌生的气息又是另外一个人。

    两个人的脸虽然相似,气息却截然不同。

    余青桦的眸间尽是温柔,或许因为躺太久虚弱所致,她整个人散发着母性光辉,有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磁场,吸引着余可寻慢慢前进。

    可是她叫不出妈妈这两个字,即使走到床边,余可寻也没有去接住余青桦那双枯瘦的手。

    “阿寻……”不知用了多少力气,余青桦才能勉强叫出女儿的名字,能感觉到她在慢慢恢复生气。

    萧长盈望着她们,心生羡慕,不管余青桦能不能活下去,至少死前能看到女儿。阿寻也是,被生母伤害的伤口可以慢慢愈合,因为她被爱着,被珍视着,可自己呢?

    对余青桦来说,一手握着爱人,一手去牵女儿是她最大的满足,可余可寻只是愣愣地望着她,没有动。

    或许因为太陌生,两人上次见面,余可寻还在咿呀学语,余青桦指间缩了缩,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一个从没尽过母亲责任和义务的人,凭什么求女儿认自己?

    余可寻只是从没感受过被期待,这份珍视让她不知所措,她好像不懂得如何与母亲这个角色沟通、相处,她很想去拉住余青桦的手,可就是抬不起肘。

    “阿寻?”qing见余青桦眼露失望,心疼不已,她沙哑的哭声,像在乞求:“阿青什么都不知道,她一直都爱着你。”

    所有的坏事都是自己干的,痛苦不应该阿青承受。母女如同仇敌,见面就分外眼红,饱受病痛折磨的人,应该是自己啊,为什么要让阿青来面对呢。

    萧长盈始终不语,她只是悄悄地看了一眼手表,不知外面怎么样了,行动部署是否完成,按照莫琳迪的高效以及自己安排好的团队,这座岛应该过不了今天。

    见余青桦这样,任谁看了都会心有不忍,但萧长盈不想影响余可寻,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就是她和qing。

    这辈子是她们母女,让那两人受尽磨难。

    余可寻能感觉到余青桦的渴望,因为自己曾经也这样,她缓缓抬起胳膊,正想往前伸,去接应余青桦的手时,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