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个对视,延寿君躲避了,她不敢看神熇的眼,她就那么败下阵来。

    十年的恨,不过是当面说了几句话,延寿君开始怀疑自己了。

    “如今的局势,你还想躲在哪座靠山后边?”神熇的言语神态忽然又严肃起来,“颐阳君已经不合适了,永平君继任神尊,她决不会放过你。”

    “于主上而言,颐阳君已经没用了?”延寿君性子起来,忍不住刺了几句:“要是明天,我也无用了,主上准备怎么抛弃我?”

    延寿君仰头看着神熇,这次她倒不惧怕神熇的目光,她想看看神熇的表情。

    “你……”

    神熇终究是个有脾气的人,年轻时也曾小心翼翼,可是登上至尊之位,不需要再为任何人收敛脾气,老来也不是好惹的。

    于是,守在外边的一众女官宫人听到了杯子落地摔碎的声音。

    众人战战兢兢,不敢多言,更别说冲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荣宁一心里焦急,想进去又怕起了反作用,犹豫片刻之后,趁着身边的宫人不注意,突然起身冲了进去。

    那宫人本想要拦着她的,谁知道荣宁一跑起来飞快,一只脚已经迈进去了,她略掂量,觉得还是不要掺和这种事,于是再次将头低下去。

    荣宁一冲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延寿君仍靠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神熇扔了拐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碎了的杯子一块一块捡起来。

    那双掌握多少人生死荣辱的手,如今正躺着大小不一的瓷器碎片。

    还是着急了。

    荣宁一从容跪下请罪。

    “何罪之有?”神熇停下来,“这世上,能为延寿君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你了。”

    荣宁一偷偷瞄着延寿君,不知该说些什么。

    “主上……”

    延寿君惊呼出声,荣宁一不解,朝神熇那边一看,吓得大声喊人。

    有血从神熇掌心低落。

    殷红的血落在白瓷上,分外鲜艳。

    看了这一幕,汜留忍不住问裔昭:“你说,那些人又能编出什么说法?”

    她想找个话题,裔昭现在浑身散发着冷气。

    “延寿君企图行刺主上,荣宁一是帮凶。”裔昭的话比她的气场还要冷些,“神熇也没几年了。”

    汜留挑眉不语。

    大猫晃着尾巴过来,汜留瞧着大猫那一身长长的猫,道:“大猫,你怎么又大了一圈?”

    大猫不喜欢别人说它“胖”,它自己常用的说法是“大”,所以汜留也会用这个说法。

    听了这话,大猫瞬间炸毛,立起身子,嚷道:“胡说,我只是换了冬天的毛。”

    作为一只“猫神”,大猫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毛,刚才为了适应延寿君梦境里的氛围,稍稍做了个牺牲。

    裔昭瞧着这情形,忽的笑了。

    毫无征兆。

    汜留偷偷捏了把冷汗。

    第12章 有我在

    “你怎么了?”裔昭轻轻瞥过来,关切地问了一句。

    “……”汜留待了半晌,也没回一句话,对面的裔昭脸色有些难看。

    “莫非真如旁人所说,看一个人久了,终究会厌倦?”

    汜留本想解释一番,待看见裔昭那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她是在说自己还是说汜留,汜留索性闭上嘴。

    气氛一下子僵住。

    大猫虽然见多识广,然而短短数月内频频出现如此情景,它也有些苦恼,只好站在二人中间,立起身子,前爪类似人叉腰,“你们怎么回事?三天两头闹别扭,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羞。”

    大猫昂起头,胡子一抖一抖的,尾巴随之摆动,模样虽然凶了些,到底不是要吃人的样子。加上它换了冬天的毛,毛绒绒的更堆不起杀气。

    汜留不由面上一红,接着把心一横,想着不如把话就此说明白了,只是不待她开口,裔昭忽然走上前,扬手——

    汜留呆呆地看着,她是堂堂上神,自然可以躲开,只是对面的人是裔昭,真要一巴掌过来,也得生生受着。

    大猫扭过头,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裔昭的手落在汜留发带上,轻轻一扯——汜留近来越发的懒了,满头乌发全靠着这跟发带系着,这下好了,长发披散,人猫惧惊。

    拿走了发带的裔昭却不肯解释,只见她转身离开,前后动作倒是流畅的很。

    这绝不是巫神裔昭的做派!

    大猫看看裔昭离去的背影,再看看一脸迷茫的汜留,最终决定留在汜留这一边。它挪到汜留脚边,扯住汜留衣襟就要往上爬,汜留无奈,只好将它抱起来。

    “五子别怕,你还有我呢。”

    大猫如是安慰道。

    汜留觉得这不是安慰,她心里烦躁,思量片刻,觉得还是冷静一会儿好,于是,她的目光再次转向延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