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林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倒嘴角,终于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左边那只小涡。

    陆潺潺最终还是被江逾林抱出的巷子,像抱小孩儿一样,手臂圈住江逾林的脖子,头恹恹地搭在他肩上,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江逾林始终不能习惯陆潺潺耷拉着脑袋闷声不吭的样子,犹豫半天,“你在哭吗?”

    陆潺潺趴在他肩头,传出的声音闷闷的,“没有……”

    确实没有哭腔,但也没什么精神。

    江逾林低头看向自己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半晌,轻叹着抚了抚他的脊背,“好了。”

    ·

    医院里。

    陆潺潺坐在骨科诊室外,盯着自己的脚腕儿发呆。

    半个小时前,医生捏住他肿成大号猪蹄的脚踝,“哟嗬”着打发他去拍片子。

    拍完片子后,又捏住片子“哟嗬”着说幸好没伤到骨头,打发他去拿药。

    他走不动道,只好坐在门外等。

    江逾林拿完药回来时,就看到他一个人在哪儿发呆,医院明亮惨白的灯光照得他脸上失了血色。

    江逾林心微微悬起,加快脚步走过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陆水水?”

    陆潺潺回过神,仰头朝他抿了抿嘴,“班长对不起啊,你回我消息我没收到。”

    在他给江逾林发出求救消息时,那边几乎立刻就回了过来,问他在哪,只是因为网络原因没收到。

    现在到了医院,网络顺畅,江逾林那一连串被卡住的消息就都冒了出来。

    人家不仅来找他,还陪他在医院忙前忙后,可他之前却以为江逾林故意不回消息,还小小地埋怨过他。

    陆潺潺垂下头,扣着座椅,愧疚极了,“真的对不起……”

    江逾林心悬得更高了,他蹲下来,轻轻托起陆潺潺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不怪你啊,是网络不好。”

    陆潺潺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躲开他的手自己调整起情绪。

    江逾林却无法忍受他低落的样子,顺了顺他的脊背,放缓声音道:“到底怎么了,脚疼得厉害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陆潺潺低头平复着,他从来不是个会让消极情绪占据内心太久的人。

    再次抬头看向江逾林,他嘴角已经抿起一抹浅浅的笑,“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饿了。”

    江逾林看着他浅浅的小梨涡,虽然声音依旧没多少力气,但至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沉闷。

    心稍稍往原处挪了些位置,他暗暗松口气,柔声问,“嗯,想吃什么?”

    陆潺潺想了想,眼睛提溜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到自己肿肿的脚踝上,“猪蹄吧。”

    “什么?”

    江逾林没反应过来。

    陆潺潺顿了顿,又愤愤地补充道:“就王婆猪蹄!”

    江逾林反应了半天,在看到陆潺潺的神色终于恢复到和往常并无二致,还开起玩笑后,一颗心总算重重落回原处。

    他撑起身,不轻不重地往陆潺潺毛茸茸的发顶按揉两下,“陆、水、水。”

    声音破有些切齿,像松了好大一口气。

    陆潺潺没躲,任凭他呼噜头毛,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江逾林:“现在就去吃,我请客,班长你要多少有多少!”

    第11章

    他们那天晚上最终还是没有去吃王婆猪蹄。

    江逾林以他胃不好,这么晚吃这种油腻的东西会胃疼为由,温柔但不容置疑地拒绝了他。

    第二天是中秋节,男寝401要举办盛大的趴体,一方面是为了庆祝节日。

    另一方面,是想表达一下对陆潺潺同学的深切关怀。

    昨晚他们只顾着参加单身派对,却错过了陆潺潺同志哀切的求救微信,因而十分痛心,深感歉疚,决心一定要好好操办这项活动。

    陆潺潺听后,躺在床上直翻白眼。

    他这群室友,升入大三后简直变身趴体发烧友,任何理由都能成为他们举办趴体的理由。

    大到正经节日,小到仁之初生死时速补完作业,都可以以此为名大肆庆祝。

    而陆潺潺的脚踝,不过是他们的下一个借口罢了。

    受邀参加派对的,还有隔壁402全体成员。

    当他们大包小包提着外卖寝室进门时,陆潺潺本着地主之谊,蹦蹦跳跳颤颤巍巍要去搭把手,被杜礼面色惊恐地躲开。

    “我靠你这金鸡独立能不能别到处晃悠吓人,好好歇着不行吗?”

    陆潺潺白了他一眼,“我身残志坚主动帮你们拿东西,你还不领情了?”

    说着一股熟悉的食物香味飘进鼻尖,他越过杜礼,顺藤摸瓜蹦过去,结果是江逾林那里散发出来的。

    江逾林扶住他的手肘,顺势让他整个重心都往自己身上靠。

    陆潺潺接过江逾林手里的打包盒,看了一眼,惊喜道:“你买猪蹄了?”

    “你不是说要吃吗?”江逾林扶着他往里面走。

    陆潺潺佯装感动,做作地吸吸鼻子,“我就知道,还是班长你最好了。”

    江逾林偏过头咳了声,“不能多吃。”

    “我不好吗?”好大哥简俊搬了张椅子放在桌前,“我还给你搬椅子,行了赶紧坐着吧祖宗……”

    他瞅着江逾林的脸色,把陆潺潺从他身上扒拉下来,“别成天就往别人身上黏,小孩儿吗你?”

    “没关系。”江逾林握了握突然空下来的手掌淡淡道。

    简俊看他神色冰冷,以为他不高兴了,背过身无声地点点陆潺潺,你啊!

    陆潺潺瞪大眼睛,我怎么了?!

    江逾林把空落落的手插进裤兜,问陆潺潺:“你脚踝怎么样了?”

    陆潺潺才不管简俊的神神叨叨,依旧嬉皮笑脸的,“好很多了。”

    江逾林瞥了眼他裤管下若隐若现的脚腕,看到隐隐约约的青紫,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这一拧眉却吓坏了简俊,以为陆潺潺傻不拉几的样子冒犯到班长,刚想劝解两句,维护班级和平,就被吵吵嚷嚷的杜礼打断。

    杜礼拿着啤酒瓶子,四处翻翻找找:“俊哥,你们有开瓶器吗?”

    “有,就在我那边的抽屉里。”简俊应了一声,又看向江逾林,“班长啊……”

    “哪儿呢?没找着啊!”小小的抽屉被杜礼拉得哐哧哐哧响。

    “就在那里面,哎你别给我拉坏了,放着我来!”吱呀吱呀的求救声不断响着,简俊不得不先去解救他脆弱的抽屉。

    只对江逾林简短道:“班长你千万别生气……”

    哗啦——

    抽屉终于掉了。

    简俊脸色一变,直接冲过去:“杜礼!”

    去特么的班级和谐。

    江逾林震惊地看看简俊,又看向陆潺潺,仿佛在问发生了什么?

    陆潺潺老练地耸耸肩,江逾林不常跟他们一起玩,不熟悉这群逗比的操作是正常,便语重心长宽慰道,“班长你不用管他们,习惯就好。”

    ·

    晚上。

    中秋寝室特别派对暨陆潺潺同学心灵安抚大会正式开始。

    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吃吃东西,看看晚会,玩玩游戏,聊聊人生。

    主要陆潺潺同学那小细腿儿不好使,出门去外面玩他不方便,也受不了,只能简单在寝室小聚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的关系,没玩两个小时陆潺潺就有些犯困。

    其他人一边斗地主,一边放着中秋晚会听个声儿,陆潺潺玩了两局,就退出游戏进入观战模式。

    他和江逾林坐在最里面角落的位置,身后是衣柜,身边是班长,靠着不要太舒服,舒服过头眼皮就开始打架。

    “对二!”仁之初扔了一对牌,“老江,我听说下个月的文化节,是咱们学校和隔壁b大合办对吗?”

    江逾林点点头,“有这个打算,基本上定了。”

    “你问这个干嘛?”杜礼瞥了眼仁之初,“对六。”

    “我女朋友不是b大的吗,合办的话多方便,”仁之初傻笑道,“我们学校门禁那么严,每次都只能我去她们哪儿找她,她一直跟我嚷嚷着想到我们学校来逛逛呢。”

    杜礼竖起大拇指,“厉害啊,都有女朋友了,咱俩寝室唯一一个脱单的吧。”

    “嗐,哪里哪里,”仁之初摆手故作谦虚,“一点点小小的魅力罢了……”

    “瞧你那嘚瑟样儿。”杜礼说着就去闹他。

    陆潺潺本来靠在江逾林身上都要睡着了,被他们的动静一闹,顿时清醒了些,揉揉眼皮想要坐直,又被江逾林按了回去。

    他精神有点差,也就顺着江逾林的力道赖在他身边。

    寝室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不明,江逾林借着电脑里中秋晚会时明时暗的光打量了下他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不是那么好。

    他把牌收进牌盒里,“今天先到这儿吧。”

    其他人也跟着注意到陆潺潺的状态,简俊倾身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潺潺,难受吗?”

    “没有啊。”陆潺潺摇摇头,笑着说,“就是困了。”

    仁之初在一旁把所有的牌收起来,装进盒子了,“行了啊黛玉,瞅瞅您自个儿那脸色再说话吧。”

    “你说谁黛玉呢?”陆潺潺晃悠着瘸腿威胁。

    仁之初赶紧佯装投向,“夸你呢,这不夸你好看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