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痛啊,那多半是急性肠胃炎什么的,”司机一踩油门车就飙了出去,“小伙子你也别急啊,这会儿路上没什么车,叔给你开快点,十几分钟就到。”

    “谢谢。”男生还是没抬头,一心只顾着安抚怀里的人。

    司机瞥着后视镜,看他急成那样,猜测多半是女朋友什么,便安慰道,“我媳妇前两年有回也是半夜闹肚子疼,给我急的啊,没比你现在好多少,到了医院一看说是……”

    后座被抱着的人突然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低吟。

    他半张脸从外套里露了出来,司机一瞅,话音戛然而止。

    男……男的?

    江逾林压根没心思关注司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满脑子都只有陆潺潺。

    陆潺潺蜷在他怀里,满脸不知道是泪还是汗,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无意识地发出痛哼,手一个劲往自己胃上按。

    “不能按,”江逾林掰开他的手,换成自己的贴到他上腹,轻声哄着,“乖,忍一忍啊,我们马上到医院了,很快就不疼了。”

    陆潺潺上腹一片冰凉,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江逾林能很清晰地感到掌下器官剧烈的抽动。

    每一次痉挛陆潺潺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颤抖,一开始还会埋在他颈窝呼痛。

    到后来就像浑身力气被抽光了似的,再痛也不动弹了,但意识还尚存,只能抿着嘴掉眼泪。

    江逾林手掌贴着他的胃,就连轻轻揉都不敢,生怕自己一个动作让他更难受。

    “不哭了好不好?”江逾林拨开他扎到眼睛的头发,笨拙地一遍遍哄着,“不要哭了……”

    “不难受……”

    司机瞟着后视镜,看到男生好像摸了摸怀里那人的嘴角,忽然就像崩溃似的肩膀狠狠颤抖两下,然后抬起头。

    “师傅,能再快一点吗?”他的尾音有克制到极致时的微颤。

    司机再狠狠踩了踩油门,“已经不能再快了,最多还有两分钟,小伙子别急别急……”

    ·

    一直到进了医院,陆潺潺被推去急救,江逾林站在急救室外都还有些发颤。

    他后背的衣服被湿透了,贴在身上一阵一阵发冷,像做了场噩梦似的,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医生出来看到江逾林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眼前这位小伙子的脸色,看起来不比里面那位好多少。

    “小伙子你没事吧。”医生连忙问。

    江逾林摇摇头,向医生逼近两步,“他怎么样了?”

    “哦,没事了,”医生摆摆手,“病人本身肠胃比较脆弱,又受到钝器重击,引发了胃出血,我们刚刚给他胃镜下做了止血,先转去病房观察观察啊,一般是没大碍的。”

    江逾林听完,脸色似乎和缓了一些,“谢谢医生,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医生说,“人现在应该还没醒,等过会儿他麻醉过了应该要疼上一阵儿,这个是正常的,家属不用急,能忍最好,实在忍不了就按铃,我们来给他上止痛。”

    江逾林跟在医生后面认真听着,“好。”

    听完医生的交代后,江逾林才终于去了病房。

    陆潺潺正乖乖躺在床上输液,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车上脆弱的样子好上太多。

    江逾林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弯腰把脸埋进双手里,很长很长地吁了口气。

    第23章

    杜礼提着果篮来的时候,陆潺潺刚上完一轮止痛,正恹嗒嗒靠在江逾林怀里。

    江逾林一手拢着他一手虚虚护在胃上,低头轻声哄着。

    杜礼咳了一声,提醒江逾林注意影响,不要关心则乱。

    江逾林抬头,眼神掠过杜礼望向门外。

    “别看了,就我一个探病代表,”杜礼说,“其他人我让他们等潺潺好些了再过来。”

    江逾林点点头,“也好。”

    杜礼走近放下果篮,打量了下陆潺潺,“话说你这怎么回事啊,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整成胃出血了?”

    “被撞的。”陆潺潺说。

    杜礼挑了个苹果往嘴里咬,“怎么撞能撞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打了呢。”

    “会不会讲话?”江逾林飞了他一记眼刀。

    杜礼连忙双手合十道歉,“我错了我错了。”

    陆潺潺叹气,“就是万圣节的装扮吧,很多人不是都有那种随身携带的魔法棒吗,一戳一个准。”

    杜礼嚼着苹果,含糊道,“系吗,那可真系太惨了……”

    这苹果似乎特别好吃,又大又红,一口咬下去那声响别提多清脆。

    陆潺潺盯着果篮咽了咽口水,语带哀怨,“你这果篮带来孝敬你自个儿的吗?”

    “嗐,我这不是看你吃不了,先替你解决一点吗?”杜礼咬完最后一口,扔掉果核。

    陆潺潺睁大眼睛,“知道我吃不了你还带?”

    “咱们体面人,”杜礼拍着胸脯,“礼数总得做足吧。”

    陆潺潺白眼一翻,“得了吧,你就是成心馋我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馋得胃都有点疼,哼哼唧唧往江逾林怀里钻。

    “哪能啊,”杜礼摊开手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老江你来评评理,你说兄弟我是这种人吗?”

    江逾林正抱着陆潺潺轻轻拍,闻言拧着眉道,“行了,他不舒服你别闹他。”

    陆潺潺揪住江逾林衣袖,委委屈屈说:“想吃草莓。”

    江逾林手护着他的胃哄道,“现在不可以,等身体好些了我们再吃好不好?”

    陆潺潺撇着嘴,耷拉下脑袋。

    “啧啧啧,瞧这可怜见的,”杜礼在一旁砸着嘴,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不老江你给他榨成汁儿算了。”

    江逾林还真认真地想了想,“倒是可以,但果汁太凉了。”

    他捧起陆潺潺的脸蛋儿让他看向自己,“要不我榨好给你加热一下?”

    陆潺潺在脑海里仔细构思了一番草莓汁被加热后的奇妙滋味,吞咽两下,“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想了想,它加热之后太酸了,其实也不适合我……”

    “嗯。”江逾林嘴角勾了勾,满意地点点他的梨涡,“这就对了。”

    杜礼被他们对话的样子逗得连连直笑,忍不住打趣道,“老江你这样真的很像老妈子。”

    陆潺潺听到“老妈子”三个字忽然心里一紧,接着胃就抽了一下。

    上次他们吵架,江逾林就说他自己老妈子来着。

    陆潺潺小心地看了江逾林一眼。

    江逾林也感觉他身体紧绷了一瞬,连忙给他顺着胃安抚道,“没事没事。”

    杜礼看他脸色忽然就白了,也收了笑,“……这是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江逾林把陆潺潺搂紧了些,“不关你的事。”

    “行,行吧。”杜礼也不坐了,起身对陆潺潺道,“那我先回去了,潺潺你好好休息。”

    “好。”陆潺潺撑起身体似乎想送送他。

    “别别别……”杜礼赶紧制止,“你躺着歇着,我自己走!”

    说罢一溜烟跑没影了。

    江逾林手贴着他的胃,那里还在轻微地抽动,他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陆潺潺有些紧张,一紧张胃就更难受,他白着脸道,“我没把你当老妈子……”

    “我知道,”江逾林不太敢揉他的胃,只能仔细捂着,“你别紧张,是不是疼?”

    陆潺潺不答,揪着他袖子问,“你不生气吧?”

    江逾林有些失笑,那事儿都过去多久了,“真不生气。”

    “好吧。”陆潺潺放松一点,按了按江逾林放在他上腹的手,“那我疼……”

    江逾林眉毛拧起来,“那要怎么办,不能再用止痛了。”

    他想了想,试探问道:“可以揉揉吗?”

    陆潺潺点点头,“你轻一点。”

    “好。”

    江逾林应着,竟然真的开始给他很轻很轻地揉胃。

    陆潺潺靠在他肩上,稍稍一仰头就能看到他专注且帅气的侧脸,心里甜滋滋的。

    他抿起嘴,戳了戳江逾林的耳朵,小声道,“你真的好好啊。”

    班长的耳朵是真的很敏感,这样就又红了,他咳了一声掩饰道,“你知道就好。”

    ·

    陆潺潺一直住了好几天的院,等回到学校后都快到学期末了。

    他要准备考试,还要和江逾林一起跟着老李头儿写篇论文。

    这篇论文是老李头儿开学时就在筹划的,不出意外最后也会在核心期刊上发表,能跟着在上面得到署名的话,对他们未来保研有很大帮助。

    江逾林还好,以他目前的绩点、奖项和各种论文,保研早就板上钉钉。

    但陆潺潺不同,他参加的竞赛不多,得到在核心期刊上署名的机会也是头一次,就格外重视这次论文。

    一开始他和江逾林是在图书馆学习来着,后来因为陆潺潺老是胃疼,又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江逾林给他揉,两人就转到了寝室。

    因为住校,日常三餐要么食堂要么就是校外饭店。

    这次出院后,陆潺潺肠胃明显弱了很多,以前吃了没问题的,现在再吃就会难受,整整一个月硬是没把胃养回来。

    这天江逾林第无数次抽掉他肚子上的热水袋,把人抱进怀里揉胃,忍不住道,“你这么下去不行啊。”

    “那要怎么办呢?”陆潺潺也有些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