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温柔的用目光回应,用缓慢的抚动安慰。

    惠安心了,于是倦意上来,很快入睡。

    陈问今起身穿了衣服,出去之前,没忘记去一楼把电话的分机线接上。

    惠很晚的时候呼陈问今,未免回电惊动家人,就会把别的分机线拔了,打完电话再接上。

    少年少女跟父母的智斗,起于孩童之时,一直不曾停过。

    陈问今推门要出去时,突然心生一个念头:‘留在这里过夜百害无一利,不过,能不能回到深入交流的时候,换个过程?’

    陈问今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当即又折返回屋,回想刚才深入交流的记忆时刻……

    如此片刻,突然,彩光亮起……

    惠醒了,却一个人逆向摆动着刚才的动作,直到回到陈问今记忆中的时刻。

    ‘这可有意思了!难道这种力量可以没限制的发动?就没有能量损耗之类的吗?’陈问今没空多想,连忙衔接上眼前画面应有的剧情,只是这一次,他有意控制节奏,以免与刚才的过程重复。

    半个时辰后,惠再次沉沉入睡,这一次,她比刚才疲惫多了。

    陈问今本来还想再运用一次力量,看惠那般倦容,想想还是算了。‘距离春节还有时间,她家的环境很适合随风潜入夜,她初次也不宜过份折腾,还是改天吧。’

    陈问今再次离开,又一次接上一楼客厅里被惠拔掉的分机线。

    下楼之后,陈问今的b机响了,他估计是阿豹,就在路边电话亭回了过去。

    “在哪?没事吧?”电话那头的阿豹语气关心,压低了声音说:“小高和阿牛都说你跟惠好像不开心,出什么事了?”

    “你跟他们说没事,我就不回去喝酒了。替我谢谢阿牛,多亏他帮忙跟惠谈心,才替我们解开了心结。”陈问今故意一副幸福欢快的语调,阿豹立即意识到什么,换成了一副诡秘的语气:“什么情况?你跟惠干嘛了?有突破?”

    “哎呀——私隐就不说了,总之替我感谢阿牛,一定要记得感谢他啊!好了,先不聊了。”陈问今挂了电话,仿佛可以看到阿牛被这反转刺激的后悔不迭的心情。

    阿豹挂了电话就骂了句:“重色轻友的家伙!”旋即就回去找到阿牛,贱兮兮的问他:“你跟惠说了什么?”

    阿牛以为是兴师问罪,但看阿豹的神色又不像,一时猜测不定,却故作平静的回答说:“没说什么,就是劝劝她。怎么了?”

    “黄金说感谢你帮忙劝解,帮他们解开心结,我听黄金的声音,说不定是跟惠开房去了!笑的那个心花怒放哦……”阿豹羡慕又神往,不由望了眼芬,寻思着应该如何突破关键。

    “是吗?”阿牛脸色骤然惨白,心里滋味百般,却还得故作平静,旋即又特意挤出微笑说:“那太好了。”

    包间里,小高一阵揪心的难过,自顾推门出去了。

    小高的弟弟跟了出去,拍了把他肩膀,劝慰说:“想开点啦。”

    “我没事啊!黄金很好,他跟惠本来就很好。”小高很愿意看陈问今和惠好好的,只是,他对惠的暗恋之情难免还是让他酸疼。

    阿豹会如何猜想,本在陈问今预料之中。

    他自顾回家了,回到那个,记忆中二十多年前的家里……

    花园,楼房的外墙,甚至每层楼的玻璃,阳台的摆设,全都那么熟悉。

    站在不锈钢大门外时,陈问今有片刻的犹豫。

    门后面,不是一个温暖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这里面的灰黑,与钱无关,也不是他可以改变的。

    这个时代的这个家里面,就是一个自私自我的男人和一个受伤的女人的长期战争。

    ‘一月一号,晚上应该是亲友聚餐……糟糕——骤然回到这年代,把这事给忘了。’陈问今取了钥匙,动作轻缓的转动,开锁,他少年时期练就的无声开门锁本事,为此他还会定期给门锁和连接处上油。

    门几无声息的打开了,陈问今暗松了口气,业务没有生疏!只有这时候,他才找到了当年一样的心情。

    ‘可见怎么多年了,当年灰黑压抑的家庭氛围仍然清晰如昨。’陈问今轻手轻脚的关门,然后,看见客厅的沙发上靠躺着坐了个人……他爹——陈主。

    第六章 这是怎样的痛苦啊!

    “去哪了?大过节的时候跑出去,让我在你小叔面前丢尽颜面!都是你妈管教不严,让你这么没有规矩……”陈主分明早准备了一通教训的说词,只是这些话,陈问今都能倒背如流了。

    当年的他会一脸冷漠的直接进房间关门锁门,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少年。

    ‘哎!听了三十多年,变回十六岁了,还得重新听一遍?’这当然不是好主意,但眼下的事情嘛,陈问今确实问心有愧,于是就说:“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下午本来要回来的,突然脑子里听见奇特的声音……”

    陈问今把对阿豹的那套说辞,稍加润色,又对他父亲说了遍,末了,还取出坐车回来的车票当证据。“就怕你不信,我还带了公交车车票。”

    陈问今心想如果是他儿子说这通鬼话,他会微微一笑,然后扣掉半个月的零用钱作为‘奖励’,但这番说辞对他爹陈主说出来,他认为极大概率可以过关。

    “拿来我看!”陈主看了车票,是当天的,寻思着那边也没什么好玩的,陈问今又没带泳具,也没钱临时买,而且平时他也没这么不知礼数,节假日、亲友生日等事情提前说了,他一定不会因为别的事情缺席,今天元旦还是跟他小叔聚餐,更没道理贪玩缺席,于是就信了一大半。“神仙告诉你彩票号码?”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神仙,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反复回荡,也没说别的,就让我去那等着。我在海边等的天都快黑了,突然一阵风刮过,沙地上就出现了号码,我刚记下来,号码就消失不见了。”陈问今说的煞有介事,却没有夸张的语气和表情演绎,因为那不是他的风格,反而会让陈主怀疑。

    “号码说我听,真要中奖了,今天的事情就算情有可原。”陈主让把灯打开,取了笔,正记着,陈母突然从房间出来,又气又鄙夷的讥讽说:“蠢死你!一听就是胡说八道,随便上个公交车取的车票骗你!这么晚才回来,肯定跟你一样跑出去鬼混,你被个娃子骗的像个白痴……”

    “哼!我要你教训?你有本事也不会把两个娃子教的这么不听话!跟你一样自我不听人劝!他是不是说谎,开奖了就知道!”陈主说完,又自信满满的道:“再说了,算命的都说他命好,中个奖有什么稀奇?”

    “想钱想疯了!求神拜佛,天底下那么多人,神仙忙的过来!没本事发财就赚多少用多少,别那么死要面子,就想着发横财到处炫耀……”

    “我没本事?没本事你能从农村来大城市?看看你身边哪个有你命好?你凭什么?还不是靠我?还说我……”

    重复了许多次的对话,套路似的又展开了新一轮的循环。

    陈问今刚结婚没多久时,他妻子初次见到这种情况,非常紧张又恐慌,陈问今只好安慰妻子说:‘没事,一会就消停了,比早些年的动静小多了,不用紧张,这就是他们俩交流感情的方式,不吵就没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