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约的不是小鲸吗?”陈问今颇觉疑惑,那是陈茜最好的两个朋友之一,没道理让她如此防备。

    “她当然不用担心啦!她家里那么有钱才不稀罕这个,但是她还有个朋友一起,我见过一次,觉得那女的心机很深。万一她看到你的大哥大勾引你,万一你上当那怎么办?记着妈说的呀,财不露白!”陈茜的防范心简直是他们母亲的翻版了。

    陈问今数了叠钱递过去说:“得,一会你结账,多的算资助你逛街了,正好你们三个小美女一起吃饭聊天气氛好,多我一个也没劲。”

    陈茜喜滋滋的接了钱,一看那么多,就知道陈问今是故意多给些,笑着说:“你是趁着凤爪吃完了还没吃别的东西,撤了去吃米粉是吧!”

    “不愧是我妹!”这当然也是一个理由,没有了放松聊天的氛围,茶点里特别吸引陈问今味觉的就是x酱凤爪,其它的吸引力要低一个级别,凤爪吃完,肚子还闲着,当然是吃米粉去也。

    陈问今出大门的时候,就看见小鲸带着个女孩远远走过来,这地方就在她家楼下,来的这么快也正常。

    陈问今远远挥手打了个招呼,做手势指了指大门,又指指自己,指指一旁示意先走,小鲸也远远挥挥手招呼道别,于是就没有走近了说话。

    陈问今其实也不想见到小鲸,记忆里对她有着愧疚,他自问过去的人生里对不起良心的事情极有限,小鲸可称得上是唯一。

    即使多年之后,陈问今还是不能断言当时小鲸是怎么想的,无始无终,无怨无恨,却谁也没有说过该说的一些话。

    此刻从时间来算,曾经的故事还没有发生,陈问今宁可不曾发生,当然是避开些她更好。

    坐进米粉店,陈问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看见区号,应该是惠,直接接听。

    “有没有想我呀?我故意最后出门,趁机给你打个电话,不能多说,记得乖哦!”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掐指一算,已长二十四岁,等再相见时,怕是满头花白,握杖之手颤颤巍巍,届时有心无力,空对森林而不能入……”陈问今发觉不对,跟惠这样的少女不该加上最后那句,只会被觉得恶心吧。

    “什么森林?这句怎么听不懂?”惠很懵,觉得陈问今不喜欢引经据典说话的呀,觉得脱离时代背景的典故感兴趣的话知道大概就行了,日常使用的实用度低,也没有必要,所以这森林,不该是典故,但她也不记得最近有相关的流行词啊……

    陈问今正待说话,又听见惠急急忙说:“不说了,小姑在叫我!么!”

    ‘是啊,她也还是个少女。’陈问今收起手机,继续吃粉,却不由又搜索着记忆,试图想起,从哪天开始——惠没有在呼叫过他。

    第三十九章 ‘咒语’

    直到米粉吃完,陈问今还是没想起来,到底是从年初几开始,惠没有再呼他的。

    过年,办年货,冰箱里囤满了东西,能放的菜再装进麻袋摆柜子里,全家人一起行动起来的大扫除。

    这些流程都变成仪式感了那般,以至于未来生活方式发生改变了,陈母仍然不愿意改变。不那么多人串门的时候了,陈母还是买那么多的食物;流行节假日雇人打扫卫生时,陈母还是坚持自己动手。

    差不多从早忙到晚,午饭也是简单的煮面解决,好不容易都收拾完了。

    孩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累死了,终于擦洗完了。’

    而大人看着屋里边边角角都干干净净,倍觉满足和欣慰。

    陈问今现在看着家里,不似少年时候那么没有归属感了,也能明白父母对家的感受。

    ‘为什么当年不明白这种感受呢?是不是因为,孩子对家没有多少付出的沉没成本,一直是在享受家的作用,于是没有父母对家里事物的特别珍重?’陈问今扪心自问,却又觉得不完全是这理由,因为即使是他自己买的东西,不需要时处理起来也不会留恋。‘还是家庭的氛围没有温暖和爱,太多冰冷和烦躁了吧。’

    “别愣着了,该吃晚饭了,陈茜快去洗菜!”陈母抹了把汗,站起来。

    “我累死了!为什么还要我洗菜!”陈茜不忿的大声抗议,陈父没好气的说:“小娃子做点事情就喊累,以后还有什么出息?你们现在的日子多幸福啊!身在福中不知福!知道我们当年怎么过的吗?我还在读二年级,放学回家的时候就自觉的记着先挖葫芦跟,找野菜……”

    陈茜的愤怒全都变成了痛苦,比起去洗菜,她觉得陈主的啰嗦更可怕,于是站起来叫着说:“好了好了,我去洗菜行了吧!别啰嗦了,烦死了!累了一天还要听你讲老黄历!说了一遍又一遍,烦不烦啊!”

    “你做了我不就不说了吗?”陈主很生气的继续说:“看看你们这代人,将来可怎么办啊!一点不知道老辈的苦,还不愿意听!将来你出来工作,就这种态度在公司怎么呆?……话没说完你就关厨房门!”

    “再啰嗦你来洗菜啊!”陈茜在厨房里咆哮,她都洗菜了还啰嗦,简直过份。

    “看看、看看你妹妹!你当哥的不带好头,你妹妹跟着你有样学样,好的不学,就学你……”陈父于是转移注意力,陈问今边自倒茶喝边点头,故作很认真的注视着他父亲说:“嗯,爸你说的对!”

    大概是他认真的太过份,以至于陈主丝毫感受不到诚意,反而气结的说:“对个屁!一说你就说对,说了你改吗?”

    “对!爸说的都对!”陈问今说着,又问:“喝茶不?”

    “不喝!”陈父火冒三丈,知道陈问今分明没听进去,就连啰嗦的心情都没了。

    陈问今刚泡好茶,就听见母亲吼着说:“厨房门打开!闷死了!”

    陈茜只好开了,听到客厅里安静,松了口气。

    陈问今听到母亲的话觉得有趣,过去如此,未来还是如此,就习惯窗户开着风呼呼的从东西吹,南北吹,以至于冬天的时候也这样。陈问今记得有次忍不住问他母亲:这么从早到晚的对流着吹风,跟住桥洞是不是差不多了?

    陈问今记得,当时母亲白了他一眼说:“那你去住桥洞。”

    “不是啊!是你喜欢这么从早吹到晚,要住桥洞也是你去吧?”陈问今故意嬉皮笑脸的反问。

    “你这娃子不安好心!是不是你爸外面的狐狸精给你好处了?叫你把我赶走,狐狸精好来给你当后妈啊?”陈母顿时大怒,只是这逻辑的联系性衔接的让人措手不及。

    陈问今只好很认真的说:“我又不傻。从小被你打都已经够惨了,怎么可能还期待来个后妈?亲妈都这么残暴,后妈还不得给我下毒药啊?”

    “油嘴滑舌!”陈母当时好气又好笑的走开了。

    陈问今想着,觉得曾经以为只留存在记忆的过往,现在有幸能再经历一遍,真好!

    但这份庆幸没有维系多久,就变成了郁闷……

    陈主的战友、朋友们往来走动的有二十多户,也同样要接待二十多户。

    四十多顿饭,每天两顿的话二十多天才能全妥当。

    好在,有的会两三家人约了一起来,也会两三户约了去同一家那拜年,这么操作之后就变成七到十二天内解决战斗了,特殊情况有走动到十五的时候。

    小孩子跟着大人跑,吃吃喝喝本来不该觉得累,然而,每次吃饭端着饮料挨个敬酒,一桌人转完一圈也够心累的,尤其讨厌碰上故意拿酒桌文化为难考验小孩,推三阻四,啰嗦半天才喝酒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