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问今曾经等半年是什么感觉呢?

    那就是刚开始以为自己跳进了百分之九十八都是美好的池子里,等了半年,以为终于迎来美好的继续时,惠突然让他知道,他一直是呆在百分之九十八都是痛苦的池子里,本来以为是理所当然的美好希望,原来是机会渺茫的只有百分之二的奢望。

    所谓坠入深渊,也就如此了吧。

    陈问今当初从深渊里爬出来,爬了一两年,而后才彻底消化了这个悲痛的爱情经历,继而把惠彻底丢进记忆的角落,随着时间的推移,惠的模样,身影都被灰尘覆盖的看不清了。

    而现在,陈问今意外得到的力量,又把他带了回来,重新经历。

    ‘想要把惠看的清楚,还得继续剥离记忆中的感情附加影响……’陈问今知道感情归属于感性部分,感情问题很多时候跟理性的逻辑相冲突,所以个人感情必然会程度不等的干扰判断。

    从理性角度看待,任何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程度不等的人性固有属性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个体,了解一个人,就是解析这个人个性中的各种人性属性的大体构成特征的比例。

    感情这东西,却会放大或者缩小,甚至无视个体的诸多特征。

    为什么人往往在一段感情结束之后才能逐渐的对爱过的人有更清楚的认识呢?就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造成的干扰越来越少了,真实的模样才能够看的越来越清晰。

    倘若不能剥离感情的影响,即使分开了,记忆里的人还会一直是昔日的模样,于是一直怀念,一直爱恋,一直不能遗忘。

    陈问今尝试着一层层的取出感情的影响,找寻惠真实的模样……可是,他发现信息仍然缺失。

    是的,最关键的信息,是过年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促使惠转变。

    而这个信息,对于他们之间感情结束的性质,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等着你亲口告诉我!’陈问今打定主意,不管反复尝试多少次,一定要得出这个结果。

    他不想回到过年去探寻真相了,那过程遭罪的是他,而他不愿意为了惠遭那份罪了。

    如果探寻真相非得有人承受点什么,那为什么不能是惠呢?

    开学的时候,阿豹大清早来接陈问今。

    陈问今上了车,看阿豹穿着新的打钩牌球鞋,领口挂了副太阳镜,手腕带了串金项链,脖子上还挂了条。

    陈问今打量了几眼,没说什么,这反应让阿豹很不满意,于是他主动问:“怎么样?这身行头威风吧?”

    “……威风。”陈问今不想多说,毕竟这打扮很符合这年代的潮流。

    “项链是真金的哦!”阿豹强调,末了又说:“太阳镜这么样?猜猜什么牌子?”

    “不了解。看起来不错。”陈问今有句肯定的话,阿豹就很高兴了,得意的说:“雷朋的哦!真货!可把我心疼的够呛,但不是最好的怎么配得上我?哼哼,今天这一身你说能不能迷倒级花水纹?哼哼,想到她高傲又美艳的脸拜倒在我脚下的画面,就激动啊!”

    “你激动归激动,踩油门的脚能不能别跟着激动?”陈问今感觉车猛然加速,一阵冷汗。

    “嘿!放心,我可是开车的天才!天才的技术你还不放心?你看看这路上,哪辆车不被我超……”阿豹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车从旁边风一般的飞驰而过,阿豹愣了愣,旋即怒道:“卧槽!竟敢挑战本天才!”

    陈问今无语的看着阿豹,不知道他何以这么膨胀。

    可惜,现实没给阿豹机会表演,超过去的车去远了,而阿豹被红灯拦在路口。

    “要不是红灯,我很快就能追上去!”阿豹脸不红心不跳,末了又补充实例证明他不是吹牛。“最近我闲着没事,就是开车在路上玩,马路上根本没有对手!晚上放学我们开车兜风,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放学再说吧。我现在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越开越远?”陈问今家里去学校的距离,骑单车加上过桥洞也就十分钟,骑快点、路上单车少的话最高纪录四分钟,可是现在,阿豹开出了远离几倍的距离了,眼看着有掉头的路口也不走。

    “这么早,直接开去学校有什么意思?先在路上逛逛嘛,我记得水纹家住前面那片小区,说不定能在车站碰上啊!”阿豹果然有小算盘,看来惦记级花水纹不是一两天了。

    可惜陈问今对水纹没什么好印象,因为露露的缘故,也因为那天跟水纹短暂的目光交战。

    但是,也没有讨厌的理由。

    “我建议你不用浪费精力了,我看水纹不会吃你这套。那位从上至下到气质都透着精英二代的自信和骄傲,分明是目标明确早早有人生规划的类型,你挂条手臂那么粗的金链都没用。”陈问今实话实说,阿豹却不信了,嘴里说:“手臂粗的?我都去找明星了!”

    “问题是,你可能吸引得了某些明星,但这一套肯定对水纹无效。”陈问今不了解水纹详细,但一个人精神世界的气质太强烈的显露于外的阶段,是极具排斥性的。不符合世界观,摆座金山都只会换来不屑一顾的鄙夷。

    可惜,阿豹显然不明白,或者说不相信这一点,他的认知中,金钱是一切。

    所以,阿豹把车停在路边,他盯着前面小区的出口,盼着看到水纹的身影。

    等了会,阿豹发觉陈问今手肘抵着窗户,百无聊赖的靠着,不由抱歉的说:“再等一会,见不到人可能是已经走了。以前我只能想想,现在不一样了,终于有资本了,肯定得试试追她吧?就算没追到,起码也尝试过啊对不对?你看她家住的小区也挺老的,应该不是很有钱,我这车肯定能打动她!”

    陈问今一副关怀智障的眼神看着阿豹,没好气的说:“豹哥!你能不能搞搞清楚?这里住的都是政府部门的好不好?他们有钱也不敢搬去新房子住啊!”

    “是吗?”阿豹这才知道,不过,也没觉得什么。这时代政府部门的普遍工资低,阿豹不觉得会影响他的结论。

    突然,阿豹看见水纹走出小区,他急忙戴上太阳镜,开门下车,快步去路边的流动早餐摊,也就是水纹去车站的必经之路上。

    阿豹假装偶遇碰到,故作惊喜的喊了声:“水纹!这么巧啊!”

    “早。”水纹语气平淡,她对阿豹没好印象,以前没分班的时候曾经同班,过去都没说过话,礼貌性的招呼了声,她就继续往前走。

    阿豹连忙追着她说:“去学校吧?走,正好我开车了,送你一程!顺路嘛。”

    水纹驻足,顺阿豹手指看见路边的车。

    阿豹正自暗暗得意,寻思着她果然会被车征服时,水纹的目光收回,移到阿豹脸上,透着显而易见的鄙夷说:“你家里的教育真是让人不可思议!驾驶证都没有竟然让你自己开车出来?看在同学一场就不报警了,劝你把车停好,打电话叫你父母来开回去,别随便上路,分分钟害人害己!法律法规社会秩序需要每个人自觉遵守,践踏秩序你还觉得很骄傲吗?真是可耻!”

    水纹一通话斥责完,径自背着书包去车站,不抢不挤的在人流后面跟着上了公交车,留下阿豹一个人在路边风中凌乱……

    公交车开走了,留下一溜尾气的黑烟……

    阿豹取下太阳镜,回车里,关上车门时说:“这水纹很搞笑哎!真是高傲又虚伪!故作清高就算了,还把我训了一通,说些超傻叉的话!”

    “她说什么了?”陈问今刚才没关心他俩的状况,但料到阿豹会一个人回来。

    阿豹把水纹的话复述了个八九不离十,又说:“你说是不是?清高虚伪,还傻叉!”

    “……她说的没错啊!你可以不认同,但没必要自己在破坏规则,还要把这种事情合理化、正义化吧?”陈问今本来觉得有段话挺合适的,只可惜那是未来才流传的,他现在说,就成剽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