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陈问今也是信的,从记忆里的时间推测,小高应该是没读书之后才进入实操,眼下认识寒风应该还没多久。

    “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明智选择!出来之后别再找小高两兄弟了,否则我会再收你一次,下一次——就没这么便宜了!”陈问今还是觉得便宜这家伙了,但他记忆里也不知道寒风这恶贼出狱后的情况,虽说看着机会渺茫,也说不准他会不会改造成功。起码寒风家里是本地的,未来被他父母重新接纳的话,不愁钱了,也未必还会偷盗。

    倘若寒风将来出狱后还是作奸犯科,陈问今打算留意这家伙,到时候再收他一波狠的,死性不改的话就让他在牢里蹲久点!

    阿豹抽着烟,看寒风如此淡定,忍不住说:“你快坐牢了,一点都不怕的吗?”

    “做得了这行就早料到了,迟早会被抓,被抓了也没什么,有免费的王家饭吃。我不在乎在哪里,反正从小就习惯一个人了。但小高和大熊他们的父母都不在了,不跟着我讨生活,以后吃什么?日子又怎么过?”寒风喝着啤酒,言语中透露了小高的实情。

    “什么时候的事情?”陈问今本来就想了解更多情况,奈何小高自己不说。

    “他们跟我一样,命不好,没得怨。小高的父亲死的早;大熊的母亲死的早,死在马路上。两边重组家庭,小高和大熊同年差几个月,对外就说是双胞胎兄弟,从小他们父母都出去工作挣钱,他们弟兄俩在家,都是小高照顾大熊,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安慰害怕被关在家里的大熊。大熊的父亲早几年出车祸死了,全责。小高的母亲近年过年的时候急性病发作又死了。”寒风点燃烟,抽着,语气里没什么情绪的说着。“我自己从小被送去无发寺,别人在父母身边的年龄,我在山上被大些的师兄欺负,只有学着察言观色勤快点干活才能好过点,十二岁时家里才把我接回来,然后嫌弃我读书跟不上,又打又骂说我丢人现眼,也不想想我在无发寺学的什么,学校里学的又是什么,我怎么跟得上?有次被打的火了还手一拳把我老爸打晕了,就被赶出家门,要活命怎么办?年龄又不够,找活干都没人敢收。最后能怎么办?半夜睡马路,饿的受不了了,看见人家偷井盖,求他们带着一起干给口饭吃咯。”

    “你这家伙有不幸的过往我也想过,只是当贼的多了,像你这么恶,专门利用交情配钥匙的无情之徒让人尤其憎恶!”陈问今同情寒风,但是,并不会因此心软。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寒风就是成了眼前这般模样了,必须让他承受应该的代价,至于改造是否成功,那是后话。

    如果现在因为寒风说这些就心慈手软,那么寒风得到的信息不是感动陈问今的好心,而是觉得利用人的感情和善良果然可以为所欲为,连坐牢的应得惩罚都可以逃过去!

    寒风一定,也只会这么想。因为寒风本来就依靠利用别人感情作为偷盗的手段!

    人会不断复制成功,寒风每次利用人的感情成功了,都会进一步强化他对这种方式获取成功的依赖性,而不是会突然良心发现。

    “我不觉得自己恶哦。但你说我无情我承认啊,因为没人告诉过我什么叫感情,我父母也没有,我也没多少时间跟亲人相处,他们也没机会告诉我什么是感情。我只知道人得靠自己活着,父母会觉得学武功厉害就把把我送上山,会嫌弃我学习渣丢人,会把我赶出家门,会不管我在外面是死是活。”寒风抽着烟,语气淡漠。“要说有感情,我可能是在小高身上看到,他对那个黄惠的傻傻付出算是?他上次拦着不让我上来,下去买东西又求我别配你们房子的钥匙,别动你们,算是感情吧?明明知道你们这里钱多,好拿,明明可以一起轻松干一票,他为了感情宁愿不要,还惹我不开心,应该算是感情吧。”

    “废话!小高和大熊本来就讲义气是真心朋友!”阿豹觉得小高果然没让人失望。

    “那他们没饭吃你们能管得了吗?”寒风说罢,又叹气说:“我不该动你们的,小高说的对,现在我感觉到什么是友情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动真正的朋友。你们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一次?我可以答应远离小高和大熊,但他们遇到困难没饭吃的话,冲着喊了我这么久的师父,我还会尽量接济,但不会再带他们入我这行。”

    阿豹看着陈问今,他觉得寒风挺惨的,这番话听起来真心实意,放过也不是不行,但这事情,明显还得陈问今决定。

    “寒风啊,别人会被你这些话打动,但我不会。即使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对你的判断仍然不会变。你只有利用人的感情遭遇彻底的失败了,并且为你做的事情真正承担代价了,才有可能真的自我反省。今天放过你,你只会认为你自己是对的。不必挖空心思的打动我们了,警察很快到,你只有刚才说好的路可以选。”陈问今直接粉碎寒风的希冀。

    “黄金!做事别太绝了!”寒风眸子里透着寒光,这一刻,他的眼神凶的仿佛野兽那般。“我迟早会出来的,何必多一个仇人?何况你们把事情做绝了,我拼着多呆几年,让阿豹的车没了,再把小高和大熊带上,来个玉石俱焚也不是不可能!”

    “你可以用多蹲几年换个玉石俱焚的结果,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改变主意。阿豹车没了我赔他,小高和大熊以后出来了我帮他们。你将来出来了不找我最好,找我的话,我会在你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之前,给你一个更绝的结果。”陈问今迎着寒风的目光,丝毫不让,与之同时他自己的眼神也逐渐发生变化,透着灰色的冷调。“其实你不会找我,你根本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否则不会是现在这样。”

    “是吗?”寒风冷冷的反问。

    “我在鹏市读一年级的时候,班里一群本地人,知道我不是本地人,撩着要使唤我给他们当跟班。我跟他们打架,但我知道一个人打不过他们那么多,看准机会掐着带头那人脖子往窗户外推,怒吼叫着:‘既然你们人多,天天让你们欺负不如跟你一起摔死,今天掐不死你也一起掉下去摔死。’他们一群人只顾着拉我,劝我,班主任来了我也不松开,直到被强行分开。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说的话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后来我明白,脑子没毛病的人都不会愿意去招惹一个会发疯玩命的人,换了我自己也一样不愿意做这种蠢事。当年的做法确实太莽了,但我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宁死不屈的精神。有这种精神的人可能会短命,可能会死的很惨,但唯独不会单方面的被人伤害。”陈问今开了瓶啤酒,喝着,看着寒风,语气很平淡的继续说:“很显然,你没有这种宁死不屈的精神,而且你脑子没毛病,所以你不会回来找我。你早做好了随时会坐牢的心理准备,意味着你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也知道会承担什么代价。只有那种犯了罪还认为自己有道理,错的是全世界的人,才能在坐牢后怀带着强烈的复仇心。”

    寒风没说话了,静静的抽着烟,注视着陈问今。

    屋子里,一时特别的安静。

    门外,敲门的声音。

    “警察!陈问今在吗?张蝶让我们来的,快开门。”

    张蝶自然就是蝴蝶的本名了。

    陈问今站了起来,寒风突然说了句:“我们应该是朋友。”

    “本来应该是吧。”陈问今后退着到门前,抬手开门时,寒风又说:“如果以后我做正行了,找你喝茶。”

    “再说吧。”

    寒风连忙又说:“我想改过自新!你能不能手下留情,就说我只偷了一百?”

    “你今天不管拐多少个弯,我也不会放过你。”陈问今笑着,然后,打开了大门。

    门外,是几个身穿警服的男人……

    第五十七章 一块石头落地

    把寒风交给警察,那才是他应有的惩罚。

    陈问今眼里的寒风,就是无耻,黑心、无情的代名词。

    陈问今记忆中,少年时他跟寒风密切往来过一段时间,寒风常去他家里玩,也常在他家留宿,几乎是半住在他家里。那时候寒风表现的非常勤劳讨人喜欢,帮陈母做饭,炒菜,打扫,又善于交谈,还能倾听陈主高谈阔论,陪陈主喝酒,真是好的让陈问今父母赞口不绝。

    后来有一次陈问今跟寒风出去喝酒,喝醉了,酒醒之后,身边多了异性朋友,楼下少了台新买不久的摩托车。

    那年代单车都会丢,何况摩托车?所以陈问今根本没往寒风头上猜疑。

    直到后来,大熊被抓,小高逃跑的空档呼了陈问今,才告诉了他寒风的情况。

    ‘我跟师父说过,让他绝对绝对不能动你家,否则我就自己去自首再带上他!后来我发现他偷偷配制了你妹妹的三个好朋友和你的几个朋友家的钥匙,因此我跟他吵了一架,逼他把钥匙给我,然后我把钥匙销毁了。后来你说摩托车丢了,我怀疑是他,他死不承认,我周转打听了半个月,才知道他开到郊区出的手,后来我找他,他答应限期内把钱还你……黄金,我没办法,我走错了路,不该跟着他偷东西,我也做不了他那样的贼,我弟被抓了,我跑出来就想给你打电话说清楚,再给惠打个电话,然后就去自首了。我很惭愧,以后也没脸见你,只当你瞎了眼认识了我吧!’

    陈问今还记得小高当年说的这些话,而后他逼问寒风,后者振振有词的说最近他请喝酒请吃东西的钱就是卖摩托车得的,他陈问今也一起吃了喝了,就算是还他了。

    于是两个人在草地上打了一架,体力都快消耗没了时,正好有巡警经过,寒风跑了几步就没力气了,直接束手就擒。

    寒风是个贼,也是他让陈问今了解到什么叫恶贼。

    恶贼的情感跟常人并不一样,尤其是寒风这种恶贼,会博取别人信任,找机会拿别人家里的钥匙,然后迅速下楼配置一套,再把原来的钥匙放回去。寒风当年在陈问今家里频繁活动,把陈问今和陈茜两兄妹的至交朋友的家里钥匙都复制了,只是顾忌小高所以一时没有下手,大约是打算留到以后没跟陈问今往来密切的时候再偷,那样小高也不能确定是寒风干的,被盗者也不容易跟他联系起来。

    寒风这种恶贼,哪里值得被善良和宽容对待?善良和宽容应该是留给小高那类有感恩之心,讲情义的人。

    房间里的大熊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帮寒风他做不到,帮陈问今他又觉得愧对寒风,只能在房间里面等着,等着外面的事情有个结果。此刻他只想小高快点醒过来,奈何陈问今又说了让小高继续睡。

    大熊在房间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想着寒风是贼的事情爆了光,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对朋友?尤其是怎么面对陈问今和阿豹?

    随着外面对话的情况推进,大熊也渐渐被陈问今的话感染,想的越来越明白了。

    之前他跟小高对寒风总有一些遐想,觉得为生活所迫,盗亦有道,拿点有钱人的东西也没什么。可是,寒风教他们多留意身边的同学朋友时,小高和大熊都觉得很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