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大家都是两瓶药,一瓶醒脑静,一瓶天眩清,兑了葡萄糖点滴注射。

    同病房有个中年妇女做了mect,和我们的注射液不一样。

    病房里有个学医的姑娘,大四,焦虑和强迫症。病房里还有个学医的患者家属,学医疗影像,放射科的,据说工作轻松。

    来到这里就会发现,现代人精神疾病非常常见。

    那种歇斯底里的患者也有,一个高三的女孩,被家人强行送来,打镇静剂之前高声尖叫着:“我没病!去你妈的,我没病!”

    ……患者的病耻感一向严重。自卑得可笑。

    经常有问卷测评,我如实回答。我用理智强行压抑了情感,我要快点好起来。

    可是不行。

    一住就是两个月。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学校放假。

    大一的下半学年,在和病情抗争中度过。

    我的成绩从八十以上掉到了六十出头,堪堪及格,年级倒数。挂了一科高数,等待补考。

    .

    假期,母亲带我出去游玩。看遍山海,不过尔尔。最印象深刻的不是怡人山水,而是某天夜里被蚊子叮了十七个包。

    .

    大概是破窗效应,大二的我不再认真学习了。我在一个以认真和努力为耻的环境中长大,在大学生活中与勤奋自立的室友相处,才渐渐从中走出。

    大二我们搬了新校区的宿舍,环境很好,六人间比过去的八人间还大,还有电梯和窗明几净的自习室,不必绕远跑去图书馆。

    然而,仅仅一周,我被迫从寝室搬走。名义上是担心我出事——尽管我拿了医院的出院证明,我被强迫搬出寝室,在校区家属楼租了房间。

    每天,在床上躺着,什么也不做,到了时间收拾书包赶去课堂,下课再回来继续躺着。

    母亲这次碍事地住在一起。

    要是没有她,我还可以好过一点。

    对一个病人来说,最致命的就是让她明白,自己是负担,是拖累。她在这里,我的病不可能好。

    浑浑噩噩的到了第一次阶段考时期。我的成绩不出意料的差。淡忘的过去的压力再次涌来,让人绝望。

    我想要努力,却动不了。

    我可以拼命学,但母亲就在隔壁。被人看见学习并不是可耻的,可是她在就是不行。不能让人看见自己在努力,否则我的一切成就便都是别人的功劳,成为别人夸耀的谈资。

    我出生于一个以努力为耻的地方。学习被人看不起,只有美貌是至高的荣誉。

    我宁愿自己堕落下去,变得一无是处。至少没人夺走我的成就。

    我开始在各项作业中糊弄了事。身体和心灵都疲惫到极致,甚至让自己一度在重要的班级活动中迟到近两个小时。

    这间出租屋让我心烦意乱。它无时无刻不证明着一件事:

    我是异类。

    .

    第一门课的阶段考的成绩下来,意味着学生们迈入三天一考的考试期,直到期末才会停止。

    接下来几乎每一天,我都会不可自制地想到死亡。

    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什么是向死而生?

    思考得不到满意的答案。

    运筹,概率论,统计学。这三科涉及了大量计算,让人头疼。期末,概率论不出意料地挂科了,另外两科勉强拿了七十。

    即将分专业,工商管理类七班即将分别,各自为战。我如最初设想的那般选择了市场营销专业。散伙饭上,周围人声鼎沸,我偶尔插两句话,被问到一两个问题,看似融入其中。

    我缺失了一个学期的相处,又一次变成了集体中格格不入的怪胎。

    我整日思考着一些有的没的,越来越孤僻和疯狂。思维变得迟钝,我不知道如何获救,如何自救。

    如果可以,我想要回到最初,让那个还足够优秀的小女孩不必重蹈覆辙。

    忘白消失了,我就是另一个忘白。

    第10章 2020-爱恋轮回

    我曾经详细规划的未来因病症而彻底化作泡影,我宁愿自囚于此。

    就这样结束吧。我不想再看到二十岁以后的我了。

    ……

    ……

    我,张阑星,自缚于一段无果的情感,踏入一段无尽的轮回。

    镜像中的倒影,是我,不是我。

    一魂双面,你不愿意做的,我来替你。我是你的道具,你是我的爱人。

    第11章 后记

    一、关于写作:

    这一篇文章写于2020年4月,构思于2017年夏。

    突然想倾诉一些内心的故事,但是几个长篇的故事和人设都太喜欢了,只好把这个脑洞写了出来。

    自囚于过往而放弃了未来。主角实际上死于2020年,她没有真正死亡,法律和生理意义上还是植物人状态。她不愿去面对无望的未来,也没有人真正在意她的感受,于是她下坠、下坠……直至深海,一刻不停地落向未知的黑暗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