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铁甲舰靠近港口的时候,刘国宰相韩元昌眼都瞪大了。这里的港口,正在进行一场巨大的交易,海族订购的360支三叉戟提前完工。因为技术的进步、因为基础的扩张,仅仅只用了八个月时间就将总重达五千万斤的三叉戟完成了。

    但这一次卫哲不需要虾兵蟹将上岸搬运了,两座龙门起重机就将笨重的三叉戟扔到海水中,海洋中的夜叉们兴奋的排队领取。

    这作业现场可想而知,海浪滔天,不断地有巡海夜叉挥舞三叉戟欢腾;只是眨眼间,海面上就浮起一片白肚皮。

    海洋深处,龙公主正在观望,脚下踩在一条闪亮的水晶喷泉上,周围水珠剔透,虹光闪烁。对于普通鱼虾的死亡,视而不见。

    从刘国过来的两人目瞪口呆。超出认知的机器、陆地和海洋和谐的交易场面、龙公主,还有水泥浇筑的灰白色的恢弘码头,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两个土包子的思考。

    但这里仅仅只是交易用的码头,以后的海运等等都会从这里走;真正的军用码头还要向更北方一些。

    三艘铁甲舰又向前走了三里左右,一个狰狞的码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码头更加庞大恢弘,但是在四周,却有一个个鼓包、一根根炮筒探出,指向海洋。整个码头,好像一个钢铁的刺猬。

    韩元昌和公孙无伤两人从来没有见到过火炮发威,但看到这样的码头,也感觉到一阵心头发寒。

    等铁甲舰靠岸后,常林根本就不管两个呆头鹅,而是一个箭步冲到一座炮台面前仰望起来,“这是305毫米口径的火炮?终于研究出来了!”

    炮塔上探出一个脑袋,“常将军,要不要看看威力?这大家伙几乎有240毫米口径火炮的三倍威力。”

    “滚蛋,你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这大炮是能随便试的吗!净让我心痒痒。”

    “哈哈……将军,我们已经试过了,忒爽了,简直就是地动山摇啊。就眼下的铁甲舰,估计一炮都扛不住。”

    “扛你个大头鬼!”

    两人吵嘴中,一排机车队伍来到码头上,打头的是一辆色泽明快、宽敞明亮的客车;车身上写着“安阳府”三个大字,表示这就是所谓的“官车”啦。车队停在码头上,宋兴带头走来,“请贵客上车。”

    常林也转身邀请韩元昌和公孙无伤两人上车,自己陪在旁边。坐下后,常林面有得色,“两位,如何?这就是安阳啊。你们看到的,就是工业的力量。工商工商,不仅仅要有商业,更要有工业支撑才行;而且工业是前提。”

    宋兴心眼灵活,听常林这样说话,立即悄悄的指挥司机改变前进的方向。车队拐了一个弯,很快地面就传来轻微的震动。

    韩元昌率先转头,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就看到一条很多大车厢组成的长龙、在闪亮的钢轨上缓缓挪动——因为机车相对移动,所以才显得缓慢。

    这车厢内放着很多很多东西,甚至还有一节车厢里面坐满了人。不少人看到这边的机车队伍,还打开车窗,向这边挥手。

    常林也兴奋地打开车窗,向对面挥手。对面立即传来热闹的声音,显然有不少人认识常林。在安阳,经过上次的保卫战之后、经过李贤的宣传之后,军人的地位可是很高的。

    韩元昌却默默地观察,心中布置在想什么。

    那公孙无伤却两眼放光,似乎找到了梦想之地一般。

    一路上,车队就跟着列车驶向安阳城。等车队和列车分开、进入安阳城后,韩元昌又继续发呆数次。

    第201章 论“法”(一)

    看着平摊明净的街道,看着周围似乎幸福轻松的百姓,看着满大街乱跑的孩子,看着周围漂亮的四五层高楼……

    韩元昌和公孙无伤两人心情各有不同。

    稍后,韩元昌见到了李贤,但李贤却并没有特别关照韩元昌什么。是,韩元昌是刘国的丞相,但李贤除了按照礼节接待之外,就将韩元昌扔给许仁了。

    李贤很明白一点,勾心斗角什么的,自己肯定不是韩元昌的对手。韩元昌那可是宰相来的,所以很干脆的丢给许仁,让许仁、李元明等人打前锋。

    而李贤呢,对韩元昌很是公事化、不假辞色;但对于公孙无伤却完全不同,十分热情,热情的让公孙无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甚至有些胆战心惊——你这么殷勤,这是要干嘛呢。

    坐下后,李贤也就直接开门见山,“公孙无伤,我安阳需要一位执法官,你愿意担任吗?”

    不绕弯、不试探,开门见山!

    如此直接的手段,公孙无伤自然是一惊一愣的,但终究有几分本事。却不是立即回答,而是起身,整理一番衣衫,重新将头发等整理一遍;这才重新入座,姿态端正。“李公子,如果你是认真的,那么我也必须要认真地说一句,我会尽力,此外我也需要了解安阳的现状。”

    李贤看着公孙无伤的眼睛,淡淡的威压弥漫而出。现在的李贤早已经不是吴下阿蒙,已经是执掌一方、手握一千三百多万人口的一方豪强。如此静静地看着,竟是让公孙无伤鬓角出现细密的汗珠。

    许久,李贤终于点点头,“很欣赏你的自信。你知道吗,这一次我派遣常林去刘国,不是为了通商。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去刘国找一个法家的人才,来为安阳制定法律!”

    公孙无伤心头一愣,随后心中凛然。专门出动三艘铁甲舰,横跨几千里海路,以通商的名义联系刘国,仅仅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人才!

    这至少表现两点。第一,李贤重视人才;第二,这所谓的制定法律绝不简单!

    稍微停顿,李贤继续说道,“你既然有这个自信坐在这里,那么我不问你的过去,也不问你的才能。我只问你,如果让你执掌安阳的律法,你是否能尽心尽力为安阳谋划。”

    刚刚被刘国拒绝,一身抱负无法实现的公孙无伤,这一刻几乎想要立即跳起来、指天发誓:我能行。但这个念头一转,却压了下来。“李公子,我必须先了解安阳的情况,也需要明白,你需要一个怎样的安阳。”

    李贤想了想,却摇摇头,“在这之前,我想问下,刘国的法律,是怎样的法律?这样的法律的核心是什么?”

    说到这个,公孙无伤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脸上甚至有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出现。“在说法家之前,我们要说过去的谋士、文士等。谋士往往只对主公服务,而文士往往只针对国家的治理。但无论是谋士还是文士,本身都是以人治人。况且谋士和文士本身,能力人品等也是良莠不齐,且各自分散。因此,我们法家的先贤就想,是否有一种方法,能够将谋士和文士相统一,并且能保证绝对的公平呢?最终,经过很长时间的发展,就形成了现在的法家。法家的思想是以法制人、代替以人治人,一切都依法而行;把整个社会都纳入法律的控制之下。而法律本身,必须要公开。如此,所有的一切都依法而行,天下垂拱而治。”

    李贤眼睛一亮,“这思想很好。但这似乎只是取代文士的能力,并没有取代谋士的能力啊。”

    公孙无伤语气缓慢而清晰有力,“法家的思想分明暗两部分。明的部分就是以法治国,也是最次要的。暗的部分,可以称之为‘两面三刀’;这才是最主要的。”

    两面三刀!

    李贤眼神一眯,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公孙无伤根本就没有停顿,“所谓两面三刀,是两种方式。两面,是指赏和罚。君主最大的权利,其实就只有两个:赏赐和惩罚。只要做好了赏罚分明,君主就能掌控手下。但仅仅只有赏罚还不够,因为人心叵测。所以,才有‘三刀’。所谓的三刀,就是:第一,君王的权势,要高高在上,不容侵犯,敢冒犯者杀。这是刚强的一面,要表现的大义凛然。这就是‘势’。第二,君王要有帝王之术,要让臣子内斗、要让百姓内斗、要让天下内斗;帝王坐高台,笑看风云、坐收渔翁之利。而后将其中比较活跃的,挑出来杀死,以此来巩固帝王威严。这是阴柔的一面,要表现的不温不火。这叫‘术’。心术、权术。第三,才是法。权势是帝王的象征,心术是控制臣子的方式。而法,则是治理百姓的方式。通过法律,将全国百姓变成帝王手中的利刃,为帝王争取一切利益。外人只道法家是以法治国,却不知道法律才是最外层的东西。法,是为‘两面三刀’这个核心服务的。所以,法家的法,是王法,是为君王服务的。最终的目的就是保证,王永远是王,臣永远是臣,民永远是民。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君王服务。任何敢反抗法律的,就是反抗帝王,就必须杀无赦!”

    李贤听的是目瞪口呆,甚至冷汗直流,“你们这……根本就是把百姓当猪狗了!”

    公孙无伤也就是大义凛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天下,只需要一个主人。所以,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当如是。也只有如此,才能上下一体,内外一心。以君王之心为天下之心,以君王的意志为天下准则。百姓愚昧,无足挂齿。所以,治理国家不能考虑百姓的意思。如果百姓不满,敢议论王法的,杀!敢不遵守王法的,杀!损害君王利益的,杀!只要将不听话的、贱民、愚民都杀完了,剩下的都是顺民,这些人才是帝王需要的人才。做到了这点,则帝王可挥斥天下,总有一天能号令九天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