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三司老大,以司金处为首,接着是管理天下吏事的吏管司,其尚义正是毛言。

    单开一司,是对其余三司地位的挑战,威胁到了他们的统治地位。

    “农乃国之根本,工为国之建筑,臣认为足以单开一司以正国本!”

    有人反对,也有人支持,其中反对者以在权者居多。

    周扶冷眼看着闹哄哄的朝堂,白面人群臣激愤的场景怪有意思的。

    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周扶开口拍板道:“朕意已决,召天下能工巧匠,善于农桑之人才,脱离贱籍,授予官职,成立工农司。”

    这可真是要了世家老命了,家族里培养出来的忠心农民和匠人都能脱离贱籍,更可怕的是,要成立第四司,意味着那些贱民能够拥有同等做官的权力,甚至凌驾于他们之上!

    群臣不断地上奏书,拉帮结派地去正南殿外直言上谏周帝,周帝即位以来,第一次受到群臣如此的压迫与威胁。

    赵高不明白之前还优哉游哉布局的少帝怎会突然冒进,他猜不透少帝又哪根筋抽了,只能去私下找张良商议。

    “你且再等等,莫要急,”张良淡定地喝茶,让焦急上火的赵高跟着一起喝茶降降火。

    赵高咬牙:“不若将那些逆臣诛杀一了百了。”

    “你可有见陛下近日有何不对劲的地方吗?”

    在张良的询问之下,赵高拧眉思索:“并无任何不妥。”

    张良说道:“你且再等一阵,看他做了什么。”

    赵高狐疑,满心疑惑地回到周扶身边。

    “蔡伦那边三合土研制成功了?”周扶询问道。

    赵高点头,见周扶又一次召见了王莽,赵高目光闪了闪,少说多看,他还是不明白少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舅舅此次可是将匠人也带来了?”周扶召见了王莽,开门见山问道。

    王莽诚恳地说道:“匠人却是带来了,只是陛下之前的诏令太过鲁莽了,臣唯恐陛下受人诟病。”

    王莽也是劝说周扶收回成命的人之一,他也不愿意看到曾是贱民的匠人之一会成为与他同等地位的第四司尚义之一。

    “舅舅如今已是位至高官,难道就不想要青史留名吗?”周扶笑着询问道,“舅舅可知,此事若成了,日后整个天下都会感激于您?”

    王莽怔了怔,不明所以:“臣惶恐,请陛下明示。”

    “此为三合土的配方,可建围墙高楼,可铺土地堤坝,一旦推广,天下道路四通八达,万民陋屋再无漏雨之忧,其成本,仅需泥土、石灰与沙!”

    王莽震惊,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能有这样一种土,未干时柔软如浆,风干后其坚硬堪比石头。

    周扶命人给他试验了一下三合土的建成,并且当面砌了台阶,王莽在见到那泥浆时已是信了他的话。

    他颤抖着手,只觉得手里这纸烫手不已,“陛下莫非是想让臣”

    “舅舅便不想死后青史留名,万民敬仰吗?”周扶低声诱惑道:“修万民之路,得天下感激,朕要将这配方推广开去,人生不过几十年,路却是长存于历史长河之中,天下之路如此之多,朕觉得,谁家修得路,可都能用贡献碑刻立姓名于上,留给世人瞻仰,若是由舅舅主事此事”

    少帝不说话了,王莽想象所有要修路的人都前来求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同僚对他低声下气,王家风光无限,老太太再也不敢对他指手画脚,还有那碑文之上,最上面刻的是他的名字!

    他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罢了,成立第四司一事确实是朕鲁莽了,”周扶无奈地说道:“众臣既然不愿,那便将工农司将为工农部,归于司金处管辖,如何?”

    少帝的妥协宛如一朵绽开的烟花,绽放在他的耳边,王莽被这天降馅饼的好事砸个正着,少帝言下之意是要让他来负责这些,这修天下之路的名声,日后黎民百姓都将知道他王莽的名字!

    王莽热血上涌,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少帝的嘱咐。

    等回去之后,思索着要如何如何实施,在脑海中规划未来美好的蓝图,王莽一瞬间清醒。

    匠人哪儿来?工农部如何运行?那些官员俸禄要如何发放官职如何定位?陛下全部没说!

    朝中官员为了让陛下收回成命还跪在正南殿外,他却已经接手了工农部的活计,王莽心里发苦,他甚至想次日逃避早朝了!

    可是他捏紧了三合土的配方,心里一片火热,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这个诱惑,想到老太太近日对他幼弟的偏袒,他心里暗暗发狠:干了!

    周帝与群臣顶了两天,第三天终于是松了口,宣布降工农司为工农部,归属于司金处管辖。

    群臣的目光转向了面不改色的王莽,有些人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谁能想到,之前还不动声色的王家竟是已经先下手为强,将他们齐齐瞒在谷里!

    毛言的视线仿佛粹了毒液,王莽冷冷地回望。

    毛言:世家叛徒!帝王走狗!

    王莽:哼!怎么滴,有你求我的时候,等着吧!

    人的思维是很奇怪的,周扶先挑战一下他们的底线,硬是正面刚了几天,一副一意孤行的样子,如今稍稍退了一步,再推出个王莽在前头顶着,群臣反而能接受了,所有的矛盾都针对王莽而去。

    一夕之间,周扶收到了一堆弹劾王莽的奏折,怪有意思的。

    “奇怪,”周扶翻阅奏折,喃喃自语:“阻力比想象中小很多啊!”

    “陛下何出此言?”赵高诧异道:“朝臣不反对难道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怪怪的,”周扶挠了挠头,灵光一闪!

    “周家人呢?怎得这件事都不见他们有所动作?”周扶惊讶:“大周两大世家,一为周家,二为王家,其余毛家公孙家不足以抗衡也,怎得整件事情都不见周家有人出面?”

    是了,周家从嫡支到旁支都有在朝中任官职,周扶回想一下,他们全部都安安分分地缩小存在感,不说话了?

    一场风波过去,周扶取得了小小的胜利,终于有了些许笑容。

    赵高的脑海中飘过张良对他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