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夫柔声道:“你去吧,沙漏可流两刻钟,两刻钟不归,考卷就要作废了。记得及时回来,免得误了时辰。”

    “是!学生速去速归。”陈玄丘说完就向外边走。

    两刻钟就是半小时,若是“大解”,虽然方便之处不算近,古人这衣袍方便起来还麻烦,但也足够了。

    黄大夫捋着胡须,目送陈玄丘出去,又低头看了看陈玄丘的卷子,不禁欣然赞美道:“啧!字如其人,娟秀清丽,秀美飞动,如美人回眸,含嫣浅笑,令人如痴如醉也。”

    旁边夏浔搁下裂了笔杆的毛笔,期期艾艾地道:“老师,学生也想……”

    黄大夫把脸一沉,叱道:“憋着!早干什么去了。”

    夏浔不服气地道:“可是刚刚那位考生……”

    黄大夫不悦地道:“正是因为已经有人出去,你才不能走!本大夫一向公允正直,既为考官,就绝不允许串问答案的事情发生!”

    夏浔听了只好悻悻地坐下,夹紧双腿,扭着身子,捏着裂了的毛笔继续答题。

    山厅之侧,有茅房一排,引了一道山泉水来,将污水直接引到山外田中,所以此处丝毫不见污秽,也没有臭气。

    陈玄丘左右一扫,不见有人,便随手选了一间茅房进去,将门从里边一闩,便从纳戒中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来。

    这块丝绸颜色花花绿绿,显得十分杂乱,抖开来往身上一披,整个人也成了一副斑斓模样。

    茅房无盖,陈玄丘搭着后壁的木板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后边山坡上,迅速往草丛中一钻,身上那块绸缎杂乱的花纹登时与四周浑然一体,肉眼难辨了。

    第0052章 杀杀人

    山林中一道有些虚幻的影子飞快地移动着,只一瞬便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更远处,肉眼难辨。

    师父不传道术给他,陈玄丘自有隐身之法。你能穿墙,我便翻墙,只要同抵彼岸,你管我用什么方法来。凡人之术,也不是全无用处。

    陈玄丘这一次的目标是雷九鹏,距他住处最近的那位鬼王九子。

    前夜,陈玄丘连杀三人,没有一个是离他住处近的,因为他清楚,那三人出事后,最先被详尽调查、反复盘问的,一定是死者附近的人。

    而今天,他要动的就是自己的窝边草了。因为,如果放到最后才吃窝边草,他的嫌疑反而最大,鬼王宗的人并不傻。

    经过前夜之事,这次雷九鹏再出事,他这个住处最接近之人,反而不会成为重点嫌疑。

    另外,他昨日背书闲走时,再加上今日考试一路走来,已把这条路摸熟。他需要速去速回,熟悉的路途才方便施展。

    雷九鹏此时正在呼呼大睡,昨夜一夜等候,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对不修肉身的人来说,特别容易疲劳。

    负责看护他的木长老则在房间正中,坐在蒲团打坐。在他面前有一炉香,香烟袅袅。

    木长老也有些疲倦,但是以他的功力,打坐调息足以恢复了。

    整整一天一夜,全无动静。那人显然也知道,鬼王宗必有应对,莫非这是打算放弃了?

    木长老决定再守候一夜,如果那人仍然没有动静,便向宗主建议,集中六名弟子同住,不能这样故意诱敌了。否则,敌人不曾诱来,搞得自己一方疲惫不堪,何苦来哉?

    雷九鹏的住处四周都是浅草,有一道溪流蜿蜒而过。

    陈玄丘藏身在十余丈外一片林中,静静观察了片刻,便顺手拉过一根树枝,将那树枝拉弯了,前端系在面前一根粗树干上,然后将来时路上捡的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地卡在树杈上。

    做完这一切,陈玄丘又从纳戒中取出两道符,轻轻叹息道:“用一张就少一张啦,早知道这么有用,一年前我就把两位师姐关进小黑屋,天天给我画符,一天画不出十张,就不给饭吃。”

    陈玄丘恋恋不舍地抚摸了一下符箓,把一张符箓往空一抛,结着手印,沉声道:“瞒天过海,真武灵应。神兵火急如律令,敕!”

    那张符化作点点星光,飞到半空中,仿佛一张巨网上的一个个节点,然后那光芒一闪,全然不见了。

    陈玄丘这才拈起第二张符,又望空一抛,再结一个手印,沉声道:“镇天助顺,真武灵应。神兵火急如律令,敕!”

    那道黄纸“蓬”地一声燃烧起来,当时在冀州城外,陈玄丘对付苏蓉儿,曾用过这样的一道符,当时天空一道雷云急旋如涡,一道道闪电如同巨蛇当空,威势十分骇人。

    但此时有了先前那道瞒天过海符,这召雷符一出,天空彤云密布,雷电集结,可是自这山上望上去,却完全感应不到,依旧是晴空万里,白云飘飘。

    这召雷符威力极大,就是发作太慢了,而且发作时动静也太大,敌人只要不傻,一见那殷雷滚滚的威势,早就逃之夭夭了。如今有了这道瞒天符,就不怕敌人事先警觉了。

    这召雷符一共只有三张,现在下山不过月余,第二张已经用掉,陈玄丘怀中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陈玄丘祭出了这道符,迅速从纳戒中又取出一口剑来,在缠在树干上的柔软树枝上轻轻割了一剑。

    那树枝缠在树干上,绷得很紧,这一剑割下去,便裂开大半,随着有弹性的树枝想要归位的拉扯力,割开处便缓缓折曲断裂开来。

    陈玄丘一切准备停当,便迅速滑下树干,往草丛中一伏,倏然窜去。

    陈玄丘如箭般飞掠着,迅速回到茅房,收好绸缎,开了门,施施然走了出去。

    “老师,我回来了。”回到考场,陈玄丘便向黄大夫行了一礼。

    黄大夫看了眼几案上的沙漏,弯腰将它拿起来,对陈玄丘和善地点点头,微笑道:“好生答题,老夫很看好你。”

    ……

    树上缠着的枝条终于断裂了,枝条迅速地荡向原位,枝叉上的石头呼地一声弹了出去。弹的不算远,只弹出五六丈,便“咚”地一声落了地,又向前滚动了一丈有余。

    木长老正闭目冥想,面前香炉突然“啪”地一声响,那枝香居然像烛花似的炸开了一下。

    木长老霍然张开双目,向香炉看去,就见原本袅袅向上升起的一道青烟,突然半空一折,笔直地指向一个方向。

    他来了!

    木长老目芒顿时一厉,屈指一弹,“啪”地一声轻响,一抹惨绿色的光环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