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拍葫芦,一指窗台上那盆花,喝道:“收!”

    葫芦不为所动。

    陈玄丘想了想,又一拍葫芦,喝道:“请宝贝转身!”

    那葫芦还是不为所动。

    陈玄丘大挠其头,正困惑间,一只猫儿从窗台上探出头来,冲着他喵呜了一声。

    陈玄丘“嘭”地一拍葫芦,对着那猫儿道:“我叫你一声小猫儿,你敢答应么?”

    那猫儿“喵呜”一声,调转身子往地上一扑,飞跑开不见了。

    “还是不行啊,看来应该有口诀配合的。可惜了,难不成我要回姬国去,绑了姜道人,逼问他的口诀?”

    陈玄丘大感失望,看看那葫芦还没有塞子,这么露着个口儿,总觉得不妥,便从桌布上撕下一圈儿来卷了卷,胡乱往葫芦上一塞。

    那葫中世界里,吉祥差点儿没气晕过去。自从她萌生神识,意识到自己是这葫芦世界的意志,所见所感的哪一任持有者不是把她当成宝贝,毕恭毕敬的?

    这人居然拿块破布当葫塞儿?

    陈玄丘刚把塞子塞好,正要去榻上休息一下,那布团“砰”地一声,就被喷了出来。

    “咦?这葫芦挺有灵性的啊?”陈玄丘来了兴趣,他左右看看,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便去院中走了一遭。

    不一会,陈玄丘拿着一截树枝回来,用剑削了削,做了块黄杨木的木塞儿,往那葫芦上一塞,“砰”地一声,又被喷了出去。

    “布的不行,木头的也不行啊……”

    陈玄丘沉吟起来,目光一转,忽然看到书案上放着一块玉镇纸,质地着实不错,纯白美玉制成,粗细也相仿,只是有棱有角。

    陈玄丘取过镇纸,“啪”地掰下一块,用道术变出个搓子,一时搓得玉粉簌簌落下,很快就把那掰下的一块玉石,打磨成了一头粗些一些细些的一支玉塞儿。

    陈玄丘把那玉塞儿往那葫芦口上一塞,瞪大眼睛看着,葫芦很安静,这回终于没有再把塞子喷出去。

    陈玄丘松了口气,看来这只葫芦也是识货的,晓得玉石更珍贵。

    葫中世界,吉祥感受着那玉石塞子传来的气息,倒是有些亲近感,终于不再发脾气。

    吉祥之前的岁月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沉睡状态,毕竟她的神魂还很弱,不足以支撑太长时间的活动,现在保持了这么久的清醒状态,便有了睡意。

    陈玄丘这厢躺在床上还没睡着,葫中世界,吉祥已经沉沉睡去了。

    睡梦中,吉祥竟尔做了一个梦。

    她本是石碑器灵,顽石无心,何来梦境?

    今日却不知为何,她竟然也有了梦。

    在梦中,这世界经历了天、地、玄三个太古时期,在玄古和黄古相交之际,她诞生了,那时她只是一块石头,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经历了黄古、宇古、宙古、洪古、荒古五大漫长的太古时代后,又迎来了远古的八大时代,直到盘以无上伟力破开了这一方世界,让它有了天,有了地,让这世界进入上古时代。

    她,开始拥有灵识。

    她只是一块顽石,靠着悠长的生命,渐渐领悟了一些粗浅的神通,可以化为人形。可是没有名师点化,终究得不到大造化,只是凭着顽石本体的漫长生命,浑浑噩噩度日。

    直到某一天,出了一位大圣人,他并不计较一个人的出身来历,也不在乎一个人的高低贵贱。他有教无类,广收门徒。

    她也欣然前往海上仙岛拜师,受到师尊教化,渐渐拥有了一身神通本领。

    那时的日子,真是悠闲自在啊。

    她自在山中修行,也不滋事生非。

    她采了一朵碧云,一朵彩云,化为两个童女,与她朝夕相伴,每日采露撷花,炼丹修行。

    直到有一天,碧云童女无端被人一箭射死,朝夕相处,她早把碧云当成了姐妹,因而含恨出山,去找那人算账。

    她也没想要那人偿命,人死不能复生,她也只想要那莽撞人来山上祭奠碧云,于灵前道一个歉。

    可那人却蛮不讲理,抢先动手,打不过她时,便逃去洞府唤出了他的师父。

    他那师父道貌岸然,一看就是一位修道有成的高人。

    她依然重申,只要那凶手徒儿向自己枉死的童儿道个歉便不再追究。

    可这师父却和他那徒儿一样地不讲道理,只一味偏袒徒弟,还嘲讽她是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根本当不得他徒儿一礼。

    两下动起手来,那师父一样不是她的对手,便回转洞府,取来了一样宝物,将她镇压其下,用九道火龙以真火炼她,任凭她是天生一块顽石,也要被活活炼死。

    睡梦中,吉祥的身子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九条火龙侵身,烧得她痛不欲生的痛苦,是如此真实。

    她明明是含冤受屈的一方,却被人倚仗势力,蛮横欺压,那诉不出的冤屈悲愤,让她的心都快要气炸了。

    这要怎样的恶人,才能如此蛮横霸道,才能如此蛮不讲理,将他人性命视如草芥一般啊!

    梦境中,吉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炼出原形,化为一块石头,接着就连那石头也被炼成了灰烬。

    那大恶人取了法宝,领着得意洋洋的小恶人扬长而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来,吹散了那团顽石炼化的飞灰。

    她最后一点不甘、悲愤的神念,附着在那飞灰上,浑浑噩噩、漫无目的的漂去。

    她飞过高山,也飞过大泽。她飞过平原,也飞过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