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一闪,“轰”地一声,茶棚一分两半,地面上像是被犁出了一道深沟。

    茶博士举着茶壶,看着落在深沟另一侧的茶嘴儿,吓得目瞪口呆。

    南子拔剑向王舒窈刺去。

    两个女人身形如电,旁人看去,只见电光缭绕,两道人影穿梭不定,剑气纵横,地面上不时被剑气犁出一道深沟。

    无名嗖地一下又冲回来,提着那吓呆了的茶博士,远远躲到了一块山石后,探头看着这边。

    茶博士吓得哆哆嗦嗦,在他身后不断说着感激的话:“无聊小兄弟,谢谢你呀,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然老汉要被那两个女妖怪杀死了呀。”

    “行了行了,不用谢了,茶钱我就不给我了啊。”

    无名头也不回,瞪着那两道几乎已辨识不清的身影,只看得见漫天纵横的剑光,不由暗暗咋舌:“女人吃起醋来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将来可千万不能招惑女人啊!”

    “啊!”空中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南子捂胸飞退,空中鲜血迸溅。

    南子一扬手,地面本还幸免于难的一只水桶就炸裂开来,里边的泉水激扬于空,化作丝丝缕缕拦向王舒窈。

    南子趁机冉冉远遁,尖声大叫道:“你昔年功夫并不及我,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厉害?”

    王舒窈一剑避开迎面罩来的缠绵水丝,举剑急追,得意大叫道:“我以天菁水莲营重铸法身,自然胜过你这肉体凡胎。南柯小贱人,让我在你眉心刺上一剑,否则天涯海角你也休想逃走!”

    两人一前一后,冲去的正是中京城方向。眼见二人远遁不见了,无名才从石头后边站了出来。

    他还没有发现,但凡被他喊过“道友请留步”的人,通常都会倒大霉。

    小无名站在那儿,心有余悸:“等我找大了,一定不找女人,实在太可怕了!咦?我好像不用担心的,因为压根不会有人记得我嘛……”

    小无名顿时放心了,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第0147章 我本善良

    雍天子的寝宫中,殷受跪于榻前,执着父亲的手,脸上泪水不止。

    “父王,昨日孩儿进宫请安时你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雍王微笑道:“傻孩子,今日不知明日事,今日之生亦不知明日之死,我人族,向来如此啊。

    寡人年纪大了,已是风烛残年,夜中偶染风寒,勾起诸般陈疾一并发作,如何承受得了。”

    他喘息了几下,又道:“况且,鸑鷟早已说过,寡人寿止于今年。他是我大雍两大护法神兽之一,绝不会欺瞒寡人的。”

    雍王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去殷受脸颊上的泪水,虚弱地道:“幸赖有鸑鷟直言不讳,寡人得以早早筹备,待你登基,不致于留给你一个太乱的摊子。”

    殷受潸然道:“父王……”

    雍王缓声道:“受儿,你有万夫不当之勇,亦有细腻谨慎之心。唯一的问题,就是性情优柔,遇事寡断,此为天子之大忌,寡人一直为此而担心。

    我朝首相沐衍,为人端正,性情沉稳,诸般政务,你可以信任他。太师谈琰,处事果决,军机大事委决不下时,可以采纳他的意见。

    还有你那位朋友……陈玄丘,寡人已派人调查过了。此人在姬国时,仅凭三篇文章,便令姬侯这等因循守旧之辈,亦不惜破格提拔,欲授之以宫尹之位,还要招为主婿,足见其才华。

    他,与你年岁相当,你二人若能君臣相宜,他就是你一世的股肱之臣。新君登基,国之气象亦当一变,你可趁机授以权位,当可少些阻力。”

    雍王说到这里,停下来喘息休息,注视着殷受,又缓缓地道:“天下诸侯,皆曰寡人昏庸,违悖祖制。孰不知,寡人居天下中枢,瞰九洲四海。八方消息,风聚于此,没有人比寡人更清楚……”

    雍王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殷受连忙轻抚雍王的胸膛,为他顺气儿。

    雍王喘息片刻,才道:“大雍乃天下最为富庶繁华之地,农奴买卖自然也是最为兴旺,如今奴隶已占据我大雍人口近半。

    他们,就像是烧红的一堆炭火,只是上边封了一层黄泥,一时你是感觉不到那炽烈的火焰的,可只要不小心捅开一个小口子,有一丝风透进去,烈火,就会喷薄而出。

    况且,我大雍城池众多,百业发达,诸般行业皆需人口而求之不得。可苦役贱奴却拘于各处乡野,数百近千人消磨于一隅,于国、于民、于其地主,皆无益处,只可惜,他们看不到。”

    雍王欣慰地看向殷受,道:“幸好受儿你与寡人志向相同。寡人虽破除陋俗,提拔了一些有才干的奴隶做官,其实也只如在一座冰山上,敲开了一角缝隙。

    寡人希望,变革之法,能够在你手中实现。不然,天下怨望,将尽集于我殷氏一族,最多不过百年,大雍必亡。

    到那时候,天下,还是这个天下。诸侯,还是这些诸侯,可我殷氏,将不复存在了。

    用我殷氏一族的血,消解天下怨望,浇灭那炽红的炭火,这副破烂架子……依旧还能再撑几百年,可待那火焰再烧起来时,便无人浇得灭了……”

    雍王轻轻摇头,目中有一抹无奈与悲哀。

    他拥有超越他人的远见卓识,却不能为天下人所理解。

    他知道这江山正渐渐滑向无底深渊,可他站出来大声疾呼,提醒世人改变方向,却有太多的人不信任他,反而认为他这个驾车的人昏了头脑,硬推着他继续挥鞭驱马向前冲,他的心该有多么绝望?

    殷受握紧父亲的手,沉声道:“父王,你放心!孩儿向你发誓,改制变法,一定会在儿的手中完成!”

    雍王轻轻颔首,吃力地扭头,对恭立一旁的寺人总管道:“唤首相、太师、亚相与几位上大夫进来吧!”

    ……

    雍天子驾崩了。

    丧钟在宫中悠扬,声音却传不出九重宫阙。

    这时的丧服制度,还没有后世那么繁琐,也没有国丧之礼。但宫中缟素,却是必然的。

    当陈玄丘走向宫门外时,宫中各处,正在挂起缟素,一片萧索。

    太子要留在宫中守孝,三日之后,登基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