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子看到浅陌公主的脸色,却只是微微一笑,手一扬,就把绣帕抛还给了她。

    南子以转世之法重生,如今这具身体也不过就是二十许人,可是凭着她的转世秘法,每当她下一世十六岁时,前世的神识就会苏醒。因此,她现在可是拥有四百多年的全部阅历。

    四百多年前那一任大道宗宗主,曾是南子的裙下之臣,就如南子倾慕楚梦不能自拔,那位大道宗宗主对她也是一往情深。

    这‘霁云彩虹帕’,当年那位大道宗宗主在对战强敌时,曾借予过南子,并教给了她操纵之法,所以她才破得如此容易,收得也如此容易。

    浅陌不知其中缘由,只道南子的道术已登峰造极,世间无可匹敌。想到自已与母亲还曾屡屡与她为难,不由暗生寒意。

    姬侯满是褶皱的老脸上露出了欢愉的笑容,摆摆手道:“浅陌,为父与夫人有话要说,你且退下。”

    浅陌正震撼于南子所展露的本领,闻言也不敢露出刁蛮之相,深深看了南子一眼,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浅陌一走,姬侯神情便是一肃,道:“女士,中京情况如何?”

    南子叹气道:“很不好,自从先王过世……”

    姬侯露出一抹得意之所,道:“呵呵,女士你有所不知,先王固然天年将尽,却也不至于暴卒,是国相施法,促其早死的。”

    南子一呆,道:“什么?”

    姬侯习惯性地抚了抚胡须,结果因为手臂不停地哆嗦,不小心揪下两根雪白的胡须来。

    自从与鬼王宗决裂,失去了借寿度命之法,姬侯苍老的特别快,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古稀之年的白发老翁,早不复当初的神采了。

    姬侯懊恼地放下手,道:“国相说,雍王至少还有一年好活,是国相姜飞熊以无上魇术,咒杀了先王,才促其早死的。”

    南子一听,脸色更加难看,叹息道:“姬侯,你们错了,不该咒杀先王的。先王若在,比今上要好对付的多。”

    姬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道:“怎么会?不是说,当今雍王生性优柔,寡断少谋么?他怎么可能比老谋深算的先王更难对付?”

    南子苦笑道:“他生性优柔,寡断少谋不假,可是他非常宠信陈玄丘。有陈玄丘替他拿主意,他对陈玄丘又言听计从,他这毛病反而变成了他最大的优点。”

    姬侯脸上露出恨意,怒道:“陈玄丘,此子果然投靠了大雍!”

    南子道:“当日,他以秘法化火凤凰,一日神游万里时,带走的那一男一女两个人,女者乃大雍太师谈琰之女。而那个男子,就是当今雍王。”

    姬侯听到这里,脸色顿时发青,道:“那个持刀男子就是大雍王太子?这下糟了,雍国虽无实据,可这雍太子当时身在姬国,对寡人的谋划必然有所察觉。寡人想韬光隐晦,安然离开大雍,岂非绝无可能了?”

    南子安慰道:“姬侯也不必过于担心。身为天子,对一方诸侯长,是绝对不敢不教而诛的。你入京见驾时,只要处处小心,不给他把柄,他便拿你无可奈何。

    朝中还有两位亲王以及杨东彬、江湛等一批大夫,对你敬仰万分。有他们掣肘,我不信那陈玄丘就敢冒天下之大讳,对你过份如何……”

    姬侯咬牙道:“不错!寡人年年遣人赴京,大笔孝敬奉上,他们收得那么开心,现在也该为寡人做点事了。”

    姬侯击了击掌,扬声道:“嘉鱼卫!”

    四下里,顿时冒出七八个身影,原本也不知如何掩饰了身形,与四周环境浑然一体,根本无人察觉。

    这都是南氏家族子弟,护卫姬侯的秘密力量。

    他们向姬侯欠身施了一礼,又向自已的族长南子施了一礼。

    姬侯沉声道:“速去前院,告知考儿,就说寡人身体稍稍恢复了些,要亲自接见两位王子和诸位大夫的信使。”

    立即就有一名嘉鱼卫答应一声,向前院飞奔而去。

    其余嘉鱼卫四下一闪,再度隐藏了踪迹。

    姬侯转向南子,沉声道:“中京情形具体如何,你详细说与寡人听听。”

    第0182章 迂回之法

    天子身系天下,牵一发而动全局。所以先王谨小慎微,变革小心翼翼,总想在不触发太多的反对、太多的动荡甚至流血的前提下,润物无声地把它完成。

    错了么?确实办得到。毕竟他掌握着至高无上的威力,他的爱憎将影响很多人。

    所以,上天若能给他三五百年寿命,一直坐在大雍王座上,他确实能兵不血忍地完成改变。

    问题是,凡人寿元有限,所以这个任务于他而言,就成了不可完成的目标。

    殷受采取的是另一种办法,和后世大隋世祖明皇帝杨广差不多,只争朝夕。

    杨广疏浚连通大动河,营建东都洛阳,改革度量衡,西征吐谷浑、三征高句丽,魄力极大地向门阀世家开战,建立了科举制度……

    结果,一个科举,便动了世家门阀的蛋糕,尽管你攻城略地开疆拓土,尽管你修建京杭运河繁荣了经济,尽管你改革官制开创科考,尽管你尊儒重道弘扬圣学,但……

    你得罪了你的执政基础,最终也只落得一个国破家亡的结局。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没错。问题只在于,这个“民”,指的是谁?

    是你的执政基础,它是士,还是工、农亦或商?

    先王知道有些事他必须要开始做了,否则,殷氏王族很快就要遭受反噬。可是对公卿大夫们来说,事情还远没有那么迫在眉睫,他们甚至看不到其中的危机。

    因此,曾经对殷氏王族来说,拥戴他们的最大助力,在这个特定的时刻,反而成了阻碍它、消耗它的力量。

    殷受是个耳根子很软的国君,优柔寡断,很容易受他人摆布。朝中大臣大多知道殷受的这个毛病。

    这种人一旦彻底信任了某一个人,因为他自已老是拿不定主意,他就会对这个人言听计从,坚定地听从那个人的主意。

    这正是先王和群臣最担心的,因为一旦有奸佞左右了殷受,那将是天下的一场噩梦。

    现在,奸佞出现了。大王刚刚登基,他就在那个人的怂恿下废除了人殉制度,而且是从他自已的父亲,先王的葬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