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一惊,立即调动六识探索四方,天寒地冻的,长巷中一无所有。

    玉衡手印再变,沉声道:“二行符!”

    夜合神念延伸出去,感知到左侧院中,一条老狗正在廊下蜷缩在一个草垫子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右侧墙后,有三个半大孩子正快乐地堆着雪人儿,余此别无他人。

    夜合不禁诧异道:“敌人在哪?”

    玉衡手印再开,朗声:“三行法!”

    夜合道:“玉少祝……”

    玉衡蓦然转过身来,口吐神音:“三衍神通,法眼如炬!”

    玉衡眼中陡然射出两道金红色的光束,夜合尖叫:“不……”

    他下意识地纵身相闪,双手抬起,挡向面前。

    但是,来不及了,他的动作再快,又怎快得过已经施展出“法眼如炬”的玉少祝。

    两道奇光洞穿了夜合的手掌、手臂,洞穿了他的头颅、射在他身后墙上。

    夜合砰然一声炸得粉碎,每一块碎掉的骨头、血肉都被奇光点燃,溅飞到空中时还在燃烧,将及落地时,已经化作飞灰,被穿过长巷的风吹到了天地间去。

    “同为奉常寺中人,我本不想杀你的。可惜……”

    玉衡叹息一声,袍袖一卷,地面积雪飞起,弥漫了整条长巷。

    “汪!汪汪!”晒太阳的老狗,疯狂地叫了起来。

    另一侧院子里,三个顽童叠着罗汉攀着墙头向外望出来时,只见长巷空空,地面上,连一只脚印都没有。

    第0192章 入夜

    入暮,有人挑着长长的竹竿,准备点燃巍峨门楣前的灯盏。

    有人准备将那巨大的门户闭拢。

    远处,忽然有一道人影飞掠而来,衣袂迎风猎猎。

    奉常寺高阶之上的弟子,纷纷握住了腰畔剑柄抬眼望去,那人飞落在台阶上,喘息剧烈。一袭缁袍,有点点黑斑,似是染的血迹。

    奉常寺众弟子齐齐脸上变色,来人是奉常寺四大少祝之首的玉衡玉少祝。看他模样,似是吃了不小的亏。

    什么人能伤了奉常寺的少祝?

    什么人敢伤了奉常寺的少祝?

    玉衡没有看他们一眼,定一定神,便飞身掠入奉常寺。

    一个当值的老神官蹒跚地向前走了两步,望着玉衡消失的方向,喃喃地道:“我奉常寺代天执罚,凡人界由天子辖之,修真界由我奉常寺辖之,多少年……不曾发生过这么多奇怪的事了?”

    旁边一个年轻神官扶住了他,老神官忧心忡忡,道:“前有姬国奉常院被灭,后有九记天雷轰鸣于神殿,如今玉少祝竟然在中京受了伤,天下要不太平了。”

    看他满脸的皱纹,忧心忡忡的神情,年轻的神官们还有些不以为然。这点儿事就能撼动奉常寺?人年纪大了,就容易瞻前顾后,锐气全失。

    老神官怅然半晌,突然回首向一个侍卫道:“老夫记得,玉少祝不是一个人出去的吧?”

    那个侍卫回答道:“游判夜合,是跟玉少祝一起出去的。”

    老神官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个侍卫看看他的脸色,突然若有所悟,失声道:“不会吧,难道……夜游判……出事了?”

    老神官轻轻摇头,蹒跚地向大门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低语:“太平了快五百年了,天道好轮回,快要不太平了啊……”

    神殿中一声磬鸣,悠悠扬扬,在整个奉常寺传播了开去。

    神殿上,太祝王青阳、左祝安知命,右祝宁尘盘坐云床之上,脸色很难看。

    玉衡盘膝坐在他们身前地面上的蒲团上,一束乳白色的光束从天而降,旋转笼罩在他的身上。

    乳白色的光每一次转动,玉衡的气色都好上几分,他颈间三道深深的血槽,随着白光的沐浴,也在奇迹般地痊愈。

    许久,玉衡长吁了口气,慢慢张开眼睛,那道光束攸然消失了。

    安知命道:“玉少祝,可已恢复?”

    玉衡颔首道:“有净世之光,属下已然痊逾。”

    王青阳沉声道:“夜合呢?”

    玉少祝坦然道:“他死了。”

    王青阳目中陡然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厉声道:“谁干的?”

    玉少祝想着雍天子说过的那个刺王杀驾、毁了一幢华屋的女人,沉声道:“一个女人!”

    ……

    姬侯跪坐在蒲团上,看着面前的屏风。

    灯影映在屏风上,人还不曾出来,已可看见屏风后边朦胧的一道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