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婷听到这句话,禁不住泪如雨下。

    老侯爷半生无子,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寻求良方,好不容易才在五十一岁时妾室有了身孕。不料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却是个女儿,那时候的老侯爷当真如五雷轰顶、万念俱灰。

    侯爷家里,自然不会在吃用上亏待了孩子,但是老侯爷生育本来就艰难,何况已经偌大年纪,再无希望了。

    他憎恨这孩子夺去了他血脉传承的最后机会,从小就嫌弃她。

    安婷只是每每看到父亲那厌弃憎恶的眼神,内心所受的伤害便可想而知。

    直到她穿上男装,闯宫见驾,向先王求恳,情愿招赘上门,求大王开恩,不要断了平阳侯府的传承。

    老侯爷对这个女儿才另眼相看,开始好了起来。

    但是他对这个女儿虽然疼爱起来了,却也从未这样公开夸赞自己的女儿。

    今日这番话,不仅仅是对女儿的认可与自豪,也是一个变相的道歉。一下子就把安婷从小到大所压抑的委屈都勾了出来。

    安婷忍不住跪在雪地上,抱住老父的双腿,号啕大哭起来。

    ……

    大街上,无数的难民争抢着粮穗,有些等不及,刚刚抢到手中,就把那微微泛绿、有着稻米清香、粮食还有水分的稻米、麦穗,撸下来用力搓上一搓,便塞自己嘴里一把,再塞孩子嘴里一把,狼吞虎咽起来。

    一些百姓人家,直接抄起扫把,就开始扫院子里的粮食,但是眼见天空源源不绝,还在下着粮食雨,干脆也不扫了,站在越来越厚的粮穗上只管大叫大笑,然后突然跟抽疯似的就跪下来,望王宫方向而拜。

    首相沐衍府上,首相、亚相,大司寇、小司寇还有几位上大夫,正为如何处置衍王子而大伤脑筋。

    那时代,王族和诸侯极少会受重刑,争位夺嫡失败的,大多偃旗息鼓了事。不过,这里说的争,大多是文争,以武斗火并的方式夺位的极少。

    所以,如何处置王子衍,一时也没有先例可循,几个人里意见中庸的较多,建议处死的如费仲,建议废去王子称号了事的如简相等极端意见也有,大家各执己见,一直争持不下。

    首相沐衍其实是倾向于简相意见的,因为王子衍一直以来的名声太好,而他的造反生涯又实在太短暂,根本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和影响。

    就算中京城里,知道他曾谋反过的,现在也没多少人。如果这就予以严惩,天下诸侯不知详情,只会认为这是雍天子因为政见不同而迫害忠良。

    王子衍该不该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旦死了,对雍天子有害无益,那么作为首相他就得好好权衡一番了。

    这时,突然天降粮食雨。

    几个朝廷重臣站在廊下,眼见这等神迹,一时震撼的无以复加。

    许久,首相沐衍才长长地吁了口气,道:“诸位,关于如何为王子衍量刑,老夫已经有了定计,王子衍率兵逼宫,意图不轨,当予处死!”

    简登隆还要说话,沐衍淡淡一笑:“简相不必再说了,子衍无义,天子有仁,不会真个杀了他的。天子必有恩旨下来,介时,可判子衍流放于羑里,永世不释!”

    沐衍转向几位大臣,说道:“尔等诸般顾忌,都大可不必了。”

    他向廊外一指,道:“就以今日之神迹,我王便是处死子衍,谁敢怨言?”

    第0250章 人生导师陈玄丘

    民心食为天。

    当粮食像雨水一样倾泻而下,虽然这些麦子小米和稻子打出粮食来最多也就够大家吃半个月的,还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但是如此神迹,已经足以让人心安定下来。

    旋即,陈玄丘便让“大喇叭”鱼不惑公布了第二道命令:

    所有的难民,将就地获得的粮食打成捆儿背在身上,由王三师、王四师和王五师引导,退出中京城,前往西郊的陆台。

    陈玄丘告诉大家,大王将在陆台大兴土木,他们可以环陆台而居,利用山峦和树林,就地取材建造房屋,并取得御寒的薪柴。

    至于粮食,在来年垦荒种植之前,仍由大王供给。

    不过,接下来的供给却不是免费的,需要他们做工,粮食以工钱的方式给付。

    如果家户中没有壮劳力,则可以从事做饭、缝补浣洗衣物等劳动方式。

    其实只要在大的方向上给他们指明了,更细节的东西都不需要朝廷操心,他们自会主动寻找并解决相应的问题。

    与他们同去的,不仅是三旅劲师,陈玄丘还让东辑事厂派了些番子,一方面负责给他们造黄册,另一方面,待这些难民的安置稍稍稳定下来,还要追究带头抢掠烧杀、身负人命的一些人的责任。

    自己遭了难,不是可以随意掳掠他人财物甚至杀害他人性命的正当理由,若是就此含糊地解决其事,这些已经尝过血腥味道的人,也很难讲不会因此变得凶残、贪婪,今后做出更多的坏事。

    可以因为事情的特殊性,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对他们的处罚,但是不能就这么难得糊涂地揭过篇章。

    这种追究和制裁,也是一种敲打,可以让更多的东夷难民敬畏和遵守律法。

    这些事有陈玄丘主持大局方向,有具体的人去操办,后续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了。

    这百万难民能支撑着逃到这里,其中青壮还真占了多数,粗略估计,如果战时成军,光是这些人中,就能组织起近四十万人的大军。

    这么强大的一股力量陈玄丘自然不会忽略,前期的安置、梳理和调整登记结束后,临时兼领了王五师兵权的李镜就要进驻陆台,有意识地对这些以工代赈的难民进行军事管理,在不动声色中让他们具备军士的素质。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朝廷一直很忙碌。

    忙着清算,忙着善后,忙着追捕姬侯,忙着商议姜湛死后姜家可能的反应以及如何应对……

    陈玄丘大出风头,具体操心劳力的事情却有他人去做了,陈玄丘又成了甩手掌柜。

    每日里,他只管听费仲、尤浑对他说一说朝里的重要大事,听蜚蠊等人讲一讲城里街坊间的逸事奇闻,听李镜和余奉先派来的人讲一讲陆台那边难民安置的进展。

    他的主要工作,还是欣赏美女。

    从每天从各地公卿、各国诸侯选送来的资料里,替雍天子选拔嫔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