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儿惊恐地大叫,张开双臂扑向百炼。

    但是,她扑了个空,百炼形体仍在,却已渐渐虚化。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纵然是阳光之下,也难掩没身形化成的星光。

    那星光,一点点向天地之间逸散而去。

    百炼凝视着大妮儿,从脚,到头,一点点逸散,继而消失,星光点点,如梦似幻。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化作了两颗最亮的星光,渐渐飘散向天空之中。

    地面上,只遗落了一只枯败的莲蓬,

    它跌落在地上,几颗成熟的莲子从中跌了出来。

    大妮儿哭跪在地,悲泣不绝。

    “百炼啊~~~”

    很多年后,这山上那一眼碧潭之中,长满了莲。莲叶如碧,奇在它它不开花,亦不生藕。

    藕者为偶,芙蓉者夫容,是故难得不见。

    唯有莲叶田田,恋恋不舍。

    百炼,百恋,恋而不得……

    ……

    神宫一角,摩诃萨的居处。

    一方净室,中间一方石台,上置一口半成形的刀胚。

    摩诃萨端坐台前,双目微阖。

    谢羲茗却站在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树枝横斜,一对鸟儿,并肩剔羽,叽喳不休。

    突然,摩诃萨道:“时辰到了,百炼已去。”

    谢羲茗突然心中一沉,沉甸甸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百炼为何那么决绝地宁可舍弃漫长的生命,也执意化形为人。

    但是,听说一条生命已然逝去,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痴儿,有生,自有死。便是神仙,也免不了那么一天。”

    摩诃萨想说,地维主人的大限也要到了,左右不过这三两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摩诃萨一招手,道:“徒儿,过来。”

    一缕清风,将茗儿摄回,摩诃萨脑后突现一面洁白圣洁的光轮,无量无尽之光不断闪现。

    摩诃萨道:“闭上眼睛,放空神念,待为师唤醒你的姐姐。”

    ……

    地维秘境的结界一阵荡漾,地维主人肩头坐着儿子,猛然出现了。

    随后,众宾客也随之出现,天柱主人狂猎带着徒儿李洛儿站得稍远了一些。

    天柱地维,是很敏感的两处所在。

    正常情况下,地维主人大寿,他不会来,也不会让徒儿代表他来。

    但是,地维主人天年将尽,这种事情实在不是常遇之事,思量再三,他还是来了。

    可是,如果地维主人有了敌人,而他靠的太近,那就不合适了。

    一旦被外界误解天柱和地维联了手,会引起……某些大人物忌惮的。

    敖光俯首一看,见地维主人出现,立即飞向地面,半空中就化作了人形,成了一个身着龙袍的白发老者,皇者威仪,凛凛自威。

    他身后百余条巨龙,却仍盘旋在空中,保持着备战状态。

    敖光向地维主人一拱手,道:“地维尊主,敖光冒昧前来……”

    他说到这里,目光往饕餮身上一定,突然吃了一惊,失声道:“天人五衰?”

    饕餮脸色一沉,狞笑道:“所以,你们一堆长虫,就敢向老夫递爪子了?信不信老夫一口喝光七海之水,叫你的虾兵蟹将都干死在泥塘里。”

    他这话还真不是诳言,一口喝干是夸张了,但要喝干七海之水,还真办得到。毕竟,他不是真的喝进自己肚里,而是转移到不为人所知的其他空间。

    空中百余条巨龙也微微有些骚动,地维主人已经天人五衰了?这让他们对战胜地维主人多了几分信心。

    地上的贺客,则是以吃惊者居多,除了那些早就知道饕餮天年已尽,特意赶来送行的大妖。

    陈玄丘听了就惊诧不已,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这位地维主人竟是快要寿终了。

    生日与死日相接,该是怎样的心情?

    想一想都叫人觉得难受,难得这只老饕餮如此洒脱,方才在宴上竟谈笑自若,浑若无事。

    敖光定了定神,说道:“老龙此来,非是要对地维主人不敬,而是,尊主的贺客之中,有我东海一个仇人。

    此人,杀我子,抽其筋,此仇不共戴天,倾七海之水,亦难洗去!所以,敢请尊主交出此人,老龙自会向尊主祈请冒犯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