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伯夷故作风度地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可是眼看着四个人间绝色,对陈玄丘嘘寒问暖的样子,却是暗暗怀恨在心。

    做惯了人群的中心,忽然被人冷落一旁,徐伯夷如何能忍?尤其是那四个小贱人,有眼无珠,早晚把她们弄上床,叫她们知道知道,究竟该逢迎哪个!

    徐伯夷目光一转,看到了按着刚刚包扎好的手臂,绷带处犹自渗出鲜血,脸色苍白的郭竹,心思便是一动,急忙赶过去,关切地道:“郭兄,你的伤势怎么样?来来来,徐某这里有家门秘制的乾坤再造丹,本是徐某游走江湖,用以保命的宝丹,便送与郭兄了。”

    徐伯夷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儿来,拔下塞子,向掌心一倒,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便倒了出来。里边只有一颗,看来他倒没有撒谎,果然是极珍贵的丹药。

    郭竹大喜,急忙接过,一口吞了下去。

    那丹入口即化,芬芳沁人心脾,伤处痛楚顿消,隐隐还有细痒之感。

    郭竹惊喜地道:“徐兄,此丹难不成可以断臂重生?”

    徐震凑上前,讪笑道:“若能断臂重生,岂不成了仙丹么?此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药效散开,便可伤势顿愈。”

    “伤势顿……”郭竹嗒然若丧,他不只是伤势啊,他的一条手臂化作飞灰了,难不成从此要成为一个独臂人?

    徐伯夷目光闪动,道:“郭兄是被那陈玄丘引来的妖邪之物所伤,若要断臂重生,恐怕还要着落在他的身上。”

    不错,从那空间裂缝中钻出来的,只有陈玄丘!

    郭竹戾气十足的一双眼睛,顿时盯在了陈玄丘的身上。

    就在这时,厢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痛呼,接着是麻碴儿的尖叫:“小姐!”

    厅中众人尽皆一愣,还不等他们赶去厢房一探究竟,板壁突然轰地一声被撞开来,尘土飞扬中,一道人影在地上滚了几匝,正滚到郭竹脚下。

    郭竹定睛一看,失声叫道:“麻碴儿!”

    麻碴儿手捂着胸口,吐了口血,痛苦地道:“他……他们杀了小姐。”

    众人齐齐向那破洞处看去,尘烟渐渐散开,恶来紧握双拳,圆睁双眼,瞪视着她。

    而在恶来后边,玉娥正抱着小叔子宁光南,宁致远跪坐一旁,手足无措地叫道:“南儿,南儿。”

    就见宁光南胸口插着一口短匕,但在场众人皆非常人,一眼就看出,那一刀距心口偏了些,未曾刺中要害。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胜从一旁跳了出来,大叫道:“不是的,不是的,是这臭女人想杀我姐姐,她男人替我姐姐挡了一当,我哥一拳打死了她。那恶婆娘想要杀我哥,我哥一脚把她踢飞了出去……”

    这孩子不说还好,他这一说,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陈玄丘此时气血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连忙过去察看一番,安慰道:“宁公莫要担心,二公子不曾被刺中心口,问题不大,快去请个郎中来……”

    他刚说到这儿,茗儿纤手一举,一颗丹药已经托在掌中,向他甜甜一笑:“什么郎中强得过我,玄丘哥哥,服我的丹药就好。”

    陈玄丘对茗儿倒是绝对信任,问都不问,接过丹药就塞入宁光南口中,宁致远又取了水来,给儿子顺了顺气儿,玉娥便将他抱起,放到了榻上。

    玉娥自幼习武,倒不比一般女流,抱起一个大男人,也不太费力。

    郭竹冷冷地瞪着他们,沉声道:“姓宁的,我堂妹居然死在你家,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季胜还要说话,被玉娥按了一下肩膀,便气鼓鼓地住了口,玉娥上前一步,道:“郭文秀想要杀我,我二弟为了救我,方才打她一拳。她不修体术,而我二弟却是幼有奇遇,天生神力,因而一拳打死了她,是她咎由自取。”

    郭竹此时伤处已迅速痊愈,可是终究少了一臂,戾气十足,不禁乖张地喝道:“放屁!我堂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你,今日之事,你们不给我郭家一个交代,我郭家决不罢休。”

    徐伯夷肃然道:“徐郭两家,一向交好!郭兄有事,徐某不敢置身事外,郭兄,我会与你同进同退!”

    说着,徐伯夷飞快地扫了一眼妲己、黑白茗儿和小娜扎,心里像有条蛇在爬似的,痒的不行。

    宁致远老泪纵横道:“冤孽啊!冤孽!”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道:“宁家这桩丑事,愿想着不要搞得尽人皆知,如今,却是再瞒不过了,罢了罢了,老夫便说与你们知晓吧!”

    原来,宁二公子宁光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读书人。他少年时曾与人口角,却因体力不如人,被人揪住,摁在地上痛殴,适逢蜚蠊长女玉娥路过,打跑了那几个少年,将宁光南救了下来。

    那时宁光南才十四岁,而玉娥大他三岁,已然十七。但是情窦初开的宁光南,却是对英姿勃勃的玉娥姐姐从此情根深种。

    后来宁家与蜚蠊家结亲,其实未尝没有宁光南总在父兄面前夸赞蜚蠊家的姑娘如何贤淑温良的原因。

    只是,宁光南说那些话,只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又羞于直诉衷肠,所以变着法儿在家人面前夸赞自己心仪的女子,谁料却因此使得宁致远向蜚蠊家提亲,为长子结下了姻缘。

    宁光南为此痛苦不堪,可是面对既成的事实,也只能默默咽下了心中的苦果。

    但是,面对自己的初恋,他面对玉娥时的言行举止,必然有所不同,旁人不曾察觉,就连粗心大意的玉娥都不曾察觉小叔竟然对她情根深种,但郭文秀却看出来了。

    私下里,为此郭文秀没少与丈夫口角,及至玉娥的丈夫死在奉常寺中,玉娥守了寡,郭文秀便更不放心了,玉娥的存在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那日院中妯娌相遇,浅浅交谈几句,玉娥正欲转身离去,刚和丈夫又吵了一架的郭文秀突然恶念陡生,便想杀了玉娥。

    她也担心机会稍纵即逝,会有府上下人出现,看到这一幕,所以来不及吟咒用法,直接用头上金钗,就想刺向玉娥的要害。

    可玉娥本是习武之人,这等近身应变,比她高明,陡然察觉有人袭来,玉娥闪身便躲,反手一掌拍来,发现竟是弟妹,急急收掌时,郭文秀却因急急闪躲,而身怀有孕的她身体笨拙,滑了一跤,导致孩子流产。

    孩子没了,郭文秀自然也是伤心,却又灵机一动,借此机会,把污水泼到了玉娥身上。在她想来,只要真相不曾泄露,她就没有任何对玉娥行凶的理由,更没有害了自己的骨肉陷害她的道理,就算不会因此弄死玉娥,也将把她逐出宁府,从此声名狼藉,再难见人。

    这也算是她那未出世的孩儿,为她这个娘亲做了一件好事。

    玉娥确实不明白弟妹为何对她行凶,因为直到此时,她也不知道只因当年顺手救下了一个少年,竟把他的心掳获至今。

    这种情况下,如果把郭文秀偷袭她的事说出来,那就更加的匪夷所思,谁也不会相信,反而更加认定她在撒谎,让她的处境更加的不堪。

    玉娥又不傻,自然隐下了这段情由,只是一口咬定她没有故意绊倒弟妹,这桩糊涂案对她依旧不利,但也很难百分百就把罪责落在她的身上,但要洗白,却是绝不可能了,这也是陈玄丘问时,玉娥心灰若死,悲怒难言的原因。

    可谁曾想,陈玄丘竟有本事闯进地府,用审阴的方法,把这桩案子大白于天下。

    冥王审婴灵时,玉娥和宁光南夫妻俩都在现场,亲眼看到那么可爱的一个男娃儿,郭文秀自己也是又痛又悔,再难保持冷静,真相自然审了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