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昆仑巅峰之上,那处终年积雪的山洞处,一道灰色的人影陡然从空中飞闪而至,落在洞口,正是蚊道人。

    蚊道人急急步入山洞,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回到洞穴深处,蚊道人立即盘膝坐下,仔细检视自己的身体。

    可是,这调整改变了他身体基因的毒,烙印在元神里,哪怕是元神转移,也能潜移默化,再改变他新身体基因的毒,在他的身体感知里,就应该是他身体的正常状态,又如何检查得出来?

    然而,蚊道人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变得虚弱。

    就像一个漏了气但不是很明显的轮胎,它一直在撒气,你每一次看到它,它都软了一些,但是因为这个过程比较漫长,你一时间又发现不了什么。

    不对劲儿,我的身体一定出了问题。

    蚊道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着了别人的道儿,不过他有后手,却也不怕。

    蚊道人冷笑一声,反手一掌,便拍中了自己的天灵,尸体往后便倒。

    旋即,一只血色蚊子从角落里飞了出来,蚊道人的元神投入其中,凌空一转,复又变成蚊道人的模样。

    他冷漠地看了眼倒在地上,寂然无声的自己。

    身体换的太频繁,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尸体时还颇多感慨,此时看来,却只是一堆烂肉,毫无感觉了。

    蚊道人盘坐下来,运气感知了一下,脸色又变了。

    那种若有若无的修为逸散,依旧存在,若不仔细审视,他甚至感觉不出。

    如果不是在返回西昆仑的时候,他已经有所察觉,有了些经验,就这片刻的审视,必然被他忽略了。

    蚊道人不信邪,手掌一挥,数百只血色蚊子,从四下角落里齐齐飞出,整齐地悬停在他面前。

    这些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分身备胎,个个都是最完美的状态。

    蚊道人仔细审视一番,从中选了一个最满意的,然后反手一掌便拍到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如是者一连多次,地上已经躺满了蚊道人,横七竖八,满脸血污。

    而众蚊道人尸体中间,站着一个虽然没有满脸的血污,脸色却比尸体还要苍白的蚊道人。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自己是真的中了他人的算计。

    难道,是诅咒之术?

    就像钉头七箭书一样的神妙诅咒术?

    想到可能是中了诅咒,蚊道人又放心下来。

    死是死不了的,只是修为不断地下降,虽然下降的很慢,可这钝刀子杀人,会更加令人绝望,会把人逼疯的。

    然而,诅咒之术,以西王母娘娘的神通广大,应该能治得了吧?

    想到这里,蚊道人顿时心安起来。

    说不定西王母娘娘还会要他脱衣疗伤?

    把一双纤纤柔荑按在他的背上……

    这样一想,蚊道人顿时眼饧耳热,有些微醺的感觉。

    他之所以悄然回到西昆仑,而不是去见西王母,是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问题。

    他担心自己出了大问题,已经对心中女神没有了用处,他不想让婉妗对他失望,宁愿就此消失,或许因此,她偶尔还会对他有个念想。

    但是现在既然知道了症结所在,相信娘娘能治好他,他还是有大本事替娘娘效力,甚至有可能接触到那令他不敢亵渎的娘娘的些许温存。

    蚊道人迫不及待,便丢下一地的“自己”,冲出了隐修的山洞,向着北极天兴奋地飞去。

    北极星域,西王母的大军正浩浩荡荡飞向中央天域。

    负责右翼护军的神荼突然有所感应,他骑在天马上,全身披挂,立时握紧苇草神鞭,转首望向远方。

    目光所及,神荼眸孔顿时一缩,犹如针芒。

    他看到,一条庞大的山脉,正在空中缓缓飞来。

    神荼运极目力,看见那山脉之下,竟有一人。

    那人衣带飘飘,竟是一个倩丽女子。

    她生着一对洁白无暇的羽翼,长长的羽翼,托住了那山脉,在天上。

    这是何人,竟负山而行!

    重见天日的青丘灵脉,狐族所有子民都走出了屋舍,扶老携幼,看着那真正的天光,感受着那天风浩荡,一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

    年轻一代的天狐族人,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真正的大千世界。

    虽然这天空中除了云朵,也没什么东西,比起人间景致,其实要枯躁的多,但对他们来说,就像初见大海的旅人,还是说不出的新鲜。

    喜儿背着小竹篓,篓里盛着鹤嘴锄,眺首张望之际,忽然也看见了云层中,一队队掠过的天兵。

    喜儿不知是敌是友,心中一紧,立即反手从篓里抓出了鹤嘴锄,握在手中,这才运足目力望来,见到西昆仑的旗帜,这才心中一松。

    右护军主帅神荼,正想辨识那负山而飞的少女究系何人,竟有如此神通。

    忽然,他察觉到一缕令他忌惮的杀气,目光顿时从那山脉之下,移到了山脉之上。

    他是太古树精,昆仑神木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