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盈盈将他们送到院子外,待看不到言一色的背影之后,她才收回了目光,回到房中后,她坐在软榻上,忍不住从怀里拿出言一色临走前送她的一个水滴形状的紫水晶,里头一点血色的线若隐若现,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这才找了个自己最喜欢的荷包,将它放了进去,小心收好。

    ……

    阳慧长公主派来接迟聿的马车内,言一色拿着个话本在看,痴男怨女的小故事看的津津有味,迟聿看了她良久,见她一直未张口,似乎没有主动坦白的意思,幽冷如深海的眸子暗了暗。

    他修长的手臂伸过去,抽走了言一色手中的话本,没什么兴趣地扫了几眼,犀利评价,“无聊。”

    言一色双手环胸,哼了一声不予理会,更没有抢回来的意思,因为她看完了。

    “你送了那女人什么?”

    迟聿不经意开口,眼神裹挟着淡淡威慑力,轻睨着言一色。

    “你看见了?”

    言一色倒是十分坦然,又从袖中摸了摸,最后摸出一个水滴状的黑曜石,“喏,也送你一个,和她那个不一样,这个更经糟践。”

    当然了,造价也更贵。

    言一色第一次主动给他东西,迟聿没有不要的道理,他拿过,细细瞧了瞧,凭直觉,笃定这其貌不扬的黑水晶必然不普通。

    他收好,眼眸眯了下,又问,“为什么送那女人东西。”

    言一色微歪头,漫不经心地开口,“没有为什么啊,看她合眼缘,且聊的来,以后怕也不会再见,正好手上又有东西,就送她一个咯。”

    “这东西有什么用?”

    “做项链啊,吊坠啊,缝在衣物上啊……有很多,当然,也可以卖了换钱。”

    “就这样?”

    “是啊!不过,都是我亲手做成的。”

    迟聿默了下,不知在想什么,忽而撩了言一色一眼,伸出手,“都送上来。”

    言一色笑嘻嘻一摊手,“没了!这是我在仙女山做尼姑时,闲着无聊,为打发时间做成的,就两个。”

    迟聿审视着她的神情,未瞧出她有欺瞒的意思,便收回了手,不再追问。

    可心下却在阴暗地琢磨着,派人将孙盈盈手中的那个,用瞧不出差异的赝品偷换回来。

    145 色色:阳慧长公主有问题?(二更)

    天色暗下,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宅院门口停下,清甜馥郁的桂花香飘来,沁人心脾,言一色和迟聿下了马车,目光一抬,便见开的正好的几截桂花树枝从院墙内探出,然后压了下来,绿叶间簇簇橘色桂花点缀,明艳的颜色让人眼前一亮,在灰瓦白墙的冷色中调和出一抹喜庆和生机。

    有人引着迟聿和言一色走过中庭,再踏上九曲回廊,没走一会儿,便到了一间房门前。

    两人迈步走进,阳慧长公主已在内等候,视线在迟聿和言一色的两张陌生脸上扫过,未有惊讶,也不多问,淡定笑道,“玉公子,玉夫人。”

    迟聿觉得这两声很是顺耳,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言一色没啥反应,在她看来,玉夫人什么的,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就跟她的假脸假身份一样,做不得数。

    有条件的时候,言一色向来不亏待自己,在看到座椅、热茶、点心的时候,脸上笑意更盛,毫不犹豫地迈腿就要走过去,却被迟聿拉住了手腕。

    她狐疑转脸,就听迟聿漠然开口,“长公主带路。”

    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吗?也好,赶紧走完这一趟,就能早点回鸿雁山庄了。

    阳慧长公主愣了一下,却也是个果断利索的性子,微一颔首,起身,“两位随本公主来。”

    她朝里走去,到了一副垂挂巨型画卷的白墙前,不知触碰到了什么机关,一道暗门打开,显然这房中藏了密室。

    言一色心头微跳,总感觉,马上要接触到阳慧长公主的什么秘密了。

    ……

    三人下了暗道,踏上一片大理石地面,烛火幽幽,冷寂空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密室久不进人的独有清寒味道,直到停在一个暗门前。

    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简陋不大却干净温暖的房间,不远处灯火最盛的地方,放置着一个月亮船般的摇篮,上面铺了层层柔软舒适的小棉被,一个约莫一岁的孩子盖着毯子,躺在里头,安静地睡着。

    迟聿冷情地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倒是言一色仔仔细细打量了娃娃好一会儿,眼里都是澄澈温柔的笑意。

    阳慧长公主因为迷迭蛊香气的原因,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孩子,比言一色眼里的温柔更甚,怜爱更甚,情意更甚,只不经意间流露了一两分,便很快收了回去。

    她望向迟聿,唇角绷紧,眼中一片哀伤的暗色,“本公主想请玉公子看看这孩子,他……中了血蛊。”

    蛊?

    言一色不由抬起了头,她若猜的不错,这瞧着一岁左右的孩子,应该就是阳慧长公主和言明的儿子,两人将这事瞒的严实,知道的人不多,又是严加保护,却还是被有心人暗中加害了吗?谁做的?南泽?

    言一色不清楚血蛊,迟聿却是知道,再望向那孩子时,目光中多了一层深意,一步走上前,手指拨开他身上的毯子,见他细弱的脖子上一圈暗红色的斑纹,他眯眼多看了两眼,察觉一丝异样,若无其事收回手,走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未有迟疑,便对阳慧长公主道,“血蛊,唯有至亲之人可下,每月必喝一次下蛊之人的血,否则,便会暴躁发狂,失去理智,最后耗尽精力而死……会下这种蛊的人,都是出于控制对方的目的,要解,也需下蛊之人解。”

    言一色在一旁听得心惊,血蛊至亲之人才能下,而这孩子的爹娘,只怕就是言明和阳慧长公主,后者想来不可能,那就是……言明!他想控制这个孩子?为什么?怕他长成后威胁到自己吗?

    若是,言明真可谓是心狠手辣,将一切可能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哪怕这孩子是他亲子,且才一岁而已。

    他这般作为,一定是惹恼了阳慧长公主,从她瞒着言明悄悄找玉叱觉来为这孩子医疾就能看的出来。

    言明和阳慧长公主,明明该是一条船上的盟友,如今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危险啊。

    言一色眼帘垂的更低,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原以为言明和阳慧长公主的关系牢不可破,是结结实实的一条心,且长公主对言明会唯命是从,所以打算亮明言治女儿言轻的身份,表现出和言明站在一起的意思,企图护送他们的孩子去言域,让言明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当然这也是她乐意看到的,他们三人的利益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