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聿见了,伸出手,不容分说,便将她拉进怀里,两人身影鬼魅般消失,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气息,仿佛谁也没来过一样。

    下一瞬,一队巡视的暗卫正好经过此处屋脊,未发现异常,继续按照既定的路线巡视。

    ……

    迟聿带言一色回来的很快,路上的时间里,言一色已恢复如常。

    到自己房间换了衣裙,喝了墨书准备的热汤后,她没骨头似地窝进了软榻里,没有问迟聿怎么会跟着自己,而是笑盈盈直接道,“十公主不是住持师太的女儿,这事言序也知道,并且在查,长公主打算带十公主一起去言域,这个有必要和祁东耀说一声,另外……我打算以言轻的身份,去见一见长公主。”

    迟聿坐在言一色对面,身体慵懒地斜靠在引枕上,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抬起了眼,眼睫与瞳眸一掠之间,带起细碎潋滟寒波,神色孤冷却又隐有如雪轻柔,似在跟言一色说,又好似在自说自话,“你若以言轻身份去,玉叱觉便不好陪着。”

    言一色此时正低头解着自己的一条条小发辫,手上慢吞吞的,同时心下决定,明日让婢女给她换个发型。

    她听闻迟聿的话后,只‘哦’了一声,大暴君只要不反对,什么都好。

    正想着,又听迟聿的声音飘进耳朵,“你过来。”

    “哦……嗯?”

    神思没在状态的言一色先是应了,才反应过来迟聿说了啥,抬头,眼神疑惑,“做什么?”

    “孤给你拆头发。”

    言一色手上一顿,连眸光都定了一下,“怎么?看不惯我太慢啊,我快点拆就是了,一点小事,用不着两……”

    言一色话音蓦地顿住,因为迟聿已犹如瞬移般,站到了她身侧,同时捞过她一条细细长长的发辫,手指灵活地拆了一条又一条。

    “呃……”

    言一色抬脸看了眼他漠然凌厉又带着几分认真的神情,又看了看他手上干脆锋锐的利索劲儿,忽然就想到了他那夜撕书时的场景,顿时恍然大悟,一拳头捶在掌心,眯眼笑道,“你喜欢拆分东西!”

    迟聿一怔,因为言一色猜中了,可他自认没有表现的太明显,只当她是福至心灵随口一猜。

    而言一色也确实是福至心灵随口一猜。

    迟聿动作很快,手上如今只剩最后一条发辫,他三下五除二拆了,修长手指没入她浓密丝滑的墨发中,顺了顺,漫不经心道,“不假,其中孤最喜欢拆分的就是人,俗称碎尸。”

    不愧是暴君,顶级爱好都是血淋淋的。

    言一色腹诽一句,一阵困意爬上来,她捂脸打了个哈欠,声音又闷又软,“阳慧长公主带着自己的孩子,什么时候启程去言域?”

    迟聿在她身后,用手梳理着她如瀑的黑发,从发顶到发尾,偶然间碰触到了她温热丝软的脊背,手指尖颤了颤,这点异样稍纵即逝,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理,眼睛望着埋头捂脸的言一色,美人乖巧温顺,多看一眼就多一分吸引力在诱惑着他,心下不由有些意动……

    “三日后离开,言明派来接她的人明日到。”

    言一色抬起了脸,挑眉,“还挺快?我明日就行动好了。”

    说着,她转头看自己的发也看迟聿,“还没好吗?”

    她眼眸晶亮,点点笑意,不浓不淡,是恰当好处的温,温的疏离、漠然、不在乎。

    仿佛他与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迟聿意动的心寸寸冷却,手从她如水的墨发中离开,眨眼间,人已到了软榻的另一头。

    他手臂屈起,肘弯搭在案几上,没什么情绪道,“孤易容成你的侍卫。”

    言一色摸了摸自己已顺直的发,正要张口感谢某人,就听他来了这么一句,眸底飘过讶异之色,“这……不好吧,侍卫意味着什么您知道不?”

    迟聿睨了她一眼。

    言一色一本正经道,“我是主,你是仆,是要听我使唤的哦。”

    迟聿闻言冷笑一声,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你敢过分试试。”

    言一色轻咳一声,粲然美眸弯如钩月,“哪能呢,哈哈哈……”

    150 陛下:不值一提,不必赞扬(一更)

    翌日,秋高气爽,惠风和畅,明媚的日光温淡舒适并不刺眼,实在是个出游的好时节。

    言一色便打着这样的幌子,到了仙女山,进了上山庵,拎了一篮子山中野果,跳进了住持师太的窗户,言笑晏晏,啃一口野果,扯几句有的没的,一副日子无聊借以骚扰住持师太打发时光的模样,住持沉心打坐似是无意理会。

    言一色作势要走,背后便响起她平静如水没有起伏的声音,“你既如此想找人闲谈,不若到长公主府走一趟,那里人多。”

    言一色未回头,悠然迈步离开,唇角扬起清凌凌的笑。

    ……

    言一色出现在长公主府,从花廊木梁倒吊下来的时候,长公主正在摆出来的檀木桌上作画,不经意间一个抬眼,猝不及防瞧见一个倒垂的人头,心下一惊,猛地呼吸一滞,手中画笔抖了抖,墨汁滴落在了纸上。

    白练和白霜从左右两边围上来,护在阳慧长公主身前,冷声低喝,“大胆!你是何人……”

    两人疾言还未说完,便被长公主淡声打断,“无事,她不会伤本公主。”

    二人闻言一怔,对视一眼,收了狠厉之色,退回了原位。

    言一色冲长公主笑了笑,身形一个颠倒,宽袖、裙摆翻转成于虚空绽放的奇花,轻盈落地,掠水无痕。

    她微侧着身子,负手而立,玉颜,墨发,窄肩,细腰,袅袅婷婷,出尘脱俗。

    一双清眸,漆黑如夜,一汪水光潋滟透彻,闪亮地犹如盛了碎银,翻卷着柔和笑,如潺潺天水不绝,流经纷扰俗世,涤过了万千尘埃。

    她很美,且越看越美,美的惊艳绝伦,美的风华独具,美的夺人呼吸。

    阳慧长公主一时失神,早先对她疾言厉色的白练和白霜也不由傻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