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隐一一看进眼里,不动声色,眸光定在言一色身上,笑容艳丽邪肆,揣测道,“怎么?你们觉得娘娘去荒月太冒险了?那除非你们将真诏书给我,这样,古叔拿到手后才愿意履行他的诺言。”

    苏玦等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气氛还更沉默了,他们似乎心思各异,不知在想什么。

    无隐继续说,“利益伴随风险的道理,我们心中都清楚,想获得什么总要付出代价!真诏书,想必你们就算知道在哪里,也不会拿它出来当诱饵谋什么,这也无所谓,我们就用假诏书!如此,我只拿个假诏书到古叔面前,要他兑现诺言,无异于天方夜谭!因为他定然是在确认诏书为真后,才肯吐露真相!所以,用假诏书套话的唯一可能,就是让他在查验之前,先对我说明一切!为了做到这一点,娘娘就需跟随我一起去见他,给他一种认知,那就是——就算诏书是假的,也能掌控住娘娘威胁陛下。”

    “有了既得利益在前,先吐露真相再查验真伪这事就好谈了!另外,娘娘那时在场,也能亲耳听到古叔的解释,你们便不必担心我会私吞消息不告诉你们!”

    无隐态度十分诚恳,对他的一番想法分析一下,似乎也不是不能合作。

    不,也不能说是合作,各取所需,各凭本事而已。

    又是一阵针落可闻的静默。

    言一色低头,手指缠着自己的青丝玩儿,一派云淡风轻,漫不经心。

    墨书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春花秋月般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笑容,但笑意不达眼底,“无隐少主描述的海市蜃楼,确实让人向往……但向往一下子也就罢了,到底是镜中花水中月,不值当费那股子力气去碰去捞。”

    这是拒绝了无隐所谈合作的意思。

    苏玦‘当’地一声放下茶盏,优雅起身,来了个更直接的,“无隐少主雄才伟略,心比天高,恕我等凡夫俗子不能奉陪。”

    青杀见两人都已起身,心中有了主意,正要表示意见一致也站起身,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了言一色。

    她自无隐进入正题后,就未曾再说过一句话。

    青杀打量着言一色的神色,却发现看不出任何情绪来,一时迟疑了。

    无隐精准地捕捉到青杀的这点迟疑,眼神倏而甩过去,紧紧盯着他,目光灼灼,热情似火,“青杀似乎跟你们想法不一样。”

    青杀面无表情,目光冷静犀利。

    苏玦和墨书也朝他看过来,不以为意。

    “无隐少主想多了,劝你最好打消念头,在娘娘身上打主意,你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了……”

    青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缓缓说出这句杀伤力十足的话。

    无隐脸色一白,似乎真的被吓到了,因为他懂青杀话中深意,猛然一个起身,跳到了言一色面前,委委屈屈地告状,“娘娘你听,青杀拿陛下威胁本公子!”

    苏玦和墨书见无隐找上了言一色,两人的心,不约而同一沉。

    他们担心的终于还是来了,但愿娘娘能看在他们和青杀的表态上,回绝与无隐同去荒月共谋套话古涛一事。

    言一色抬起了头,斜睨着面前戏精附体的无隐,嘴角噙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好好说话,否则把你舌头拔了。”

    无隐神态语气里的夸张做作秒收。

    言一色目光一转,迎视苏玦和墨书期待而恳求的眼神,红唇轻启,给出了让他们心弦一紧的答案。

    “我早前已经答应了无隐的提议,怎么能够言而无信?”

    无隐脸上笑开了花。

    苏玦神色阴沉下来,周身隐隐流转着戾气,似有若无。

    墨书原本注意力都在言一色身上,蓦地察觉到苏玦的过激情绪,心跳忽然快了几下,忍不住担心他会跟言一色争执起来。

    311 火药味(三更)

    “除非……”

    言一色拖长的语调,同时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无隐预感不好。

    苏玦和墨书嗅到了转机,一丝紧张一份期待。

    青杀有点状况外,但也意识到还有回旋余地,局面并不糟糕。

    言一色搭在左右扶手上的手肘上抬,双手在胸前交叉,含笑的眸光在四人面上扫过,随意道,“言而无信,我会有愧疚感,所以我不想这么做,但是……如果你们说服我改主意的理由足够有份量,让我哪怕承担愧疚感也要食言……”

    她未说透,点到即止,苏玦和无隐等人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无隐本已经站起来了,这一听,几大步又坐回了椅子上,摆出了奉陪到底的架势,一身的斗志昂扬,眼中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来,当着娘娘的面,我们唇枪舌剑大战一场!别看本公子一对三就嘴下留情!本公子要赢得漂亮!绝不会给你们让娘娘耍赖的机会!”

    他一番话暗戳戳‘谴责’了所有人,先是暗指苏玦他们以多欺少,再是暗指言一色一言不合可能就要耍赖。

    无隐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可惜其他人都无视了他。

    苏玦走到言一色面前,恭敬躬身,行了一礼,温雅如玉的声音里染着几分肃然,“请娘娘以自身安危为重,以陛下宠爱您的心情为重,以亲近之人身价性命为重。”

    苏玦每一句都说在言一色的心窝上。

    这些的确都是她在意的,她自己受了什么伤,经历了什么危险,自己不会在意,但在意她每根头发丝的迟聿,就不好说了,迁怒一贯是他的作风,到时候,要有多少人因她冒险去荒月而受到无妄之灾,谁也无法预料。

    无隐的神情僵在脸上,看似震惊到反应不过来,但实际心渐渐沉下,脑中飞速转动,揣测着言一色所有可能的反应。

    墨书觉得苏玦这番话一出,应该稳了,因为在他印象中,言一色不是个不分轻重的人。

    青杀目不转睛看着言一色,静观其变。

    言一色笑了笑,对保持着行礼姿势的苏玦道,“我不是陛下,不必向我行如此大礼……有话就说话。”

    “是。”

    苏玦从善如流,站直身体,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