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迟聿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便也不问,神色带着淡淡的笑意,沉声道,“微臣明日就找工部杨尚书,喝茶聊聊天。”

    迟聿不置可否,无声默认。

    ……

    翌日一早,迟聿去上了早朝,一众大臣们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从天堂掉到地狱,顶着充斥整座大殿的死亡压迫,都觉得自己起码减寿十年!

    当官当成此等熊样儿,也不知图个什么,还不如回家种地!

    ……

    一场痛苦折磨结束,迟聿一声退朝,让众人如蒙大赦,按耐住内心激动,飞速离开。

    许丞相不紧不慢走出勤政殿,一些经过他身边的人皆问礼道别,老迈的杨尚书从后追上来,未语先笑,“许相大人,有一阵子没见了,近日可好。”

    迟聿不在京中时,诸位朝臣是不会来勤政殿上朝的,只会在各自府衙处理公事,但也有人会先聚集起来,到哪位府中上个小朝,例如苏玦的尚书府、慕子今的了闻院,许成的丞相府。

    杨尚书惯常会去见慕子今,不过跟许成的关系也维系得不错。

    许成见杨尚书示好,也跟他客套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行渐远。

    没过多久,易长初、荀佑、郎澈从殿内走出,三人早前经慕子今举荐,已经分别任太仆寺卿、吏部主事、礼部侍郎,他们关系好,朝野上下人尽皆知。

    三人在许成和杨尚书身后不远走着,易长初正和另两人说着去一趟慕王府,忽然身侧走过一道芝兰玉树的身影,他的视线立即追随过去,定睛一看,果然是户部尚书苏玦!陛下在朝中的第一人!

    荀佑和郎澈也留意到了,停下攀谈,目光聚焦在苏玦的背影上,就见他竟然走到了杨尚书身侧,与他们两人并排!

    三个人惊了,杨尚书本人比他们更惊!

    虽然素日里因为公事接触过,但杨尚书跟苏玦并无私交,像今日这般下了朝亲切地走在他身边,更是第一次!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杨尚书脸上的笑脸和心里的戒备同时浮现,“苏大人,几日未见,更加丰神俊朗了!”

    许成露出一个官方笑容,微一颔首,“苏尚书。”

    苏玦清润雅致,慢条斯理地开口,“许丞相和杨尚书也越来越精神了,看来这一阵子没什么烦心事,日子过得很舒坦。”

    两人呵呵一笑,轮番跟苏玦打起官腔。

    苏玦随便敷衍了几句,很快发出邀请,“天色尚早,两位大人与本官到茶楼坐一坐如何?”

    许丞相和杨尚书对视一眼,几乎没有迟疑,便笑着应下。

    三人相伴离去。

    易长初三人因为离得不远,听清了几人的谈话,对于苏玦请许、杨两人喝茶,皆心中惊疑,准备过会儿见到慕子今后,提一提这事儿。

    ……

    杨尚书下了官轿,一张老态的脸上写满沉思,负着手回到前院,换了便服后,坐在太师椅上继续沉思。

    一盏茶放在了他手边的桌案上,送茶的人却没走,而是站在原地。

    杨尚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那人依旧杵着不动。

    杨尚书这时察觉到了不对,抬起头一瞧,一张肤色偏黑的老脸映入眼帘,却是无名!

    杨尚书惊地站了起来,正了正神色,拱手一礼,“下官见过无名尊者。”

    他几次三番在慕子今面前卖惨恳求,视他为拯救丛叶的希望,他也跟许丞相有来有往,搞好了关系,他还不曾得罪苏玦,方方面面的交往上都过得去……看似是颗墙头草,实则他是无名的人,或者说,他是先帝的人。

    杨尚书当年也是领了先帝密令的人,他的重任只有一个,那就是带领效忠皇室的一众同僚,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以辅佐新帝登基。

    但迟聿即位了,而且是个祸害丛叶的暴君,这出乎他的意料,他曾找过无名质问,得到的回答,虽然让他半知半解,却着实得到了安抚,那就是——

    迟聿并非为帝的最终人选,不过权宜之计。

    无名当年没有过多解释,而杨尚书只要知道,暴君坐不稳皇位,也就能安心了。

    无名今日突然到来,比苏玦找他喝茶这事还意外。

    “杨大人,坐。”

    “尊者请。”

    无名宽厚一笑,坐下后,两人寒暄了几句。

    然后杨尚书进入正题,问道,“不知尊者到访,有何要事?”

    无名敛下眉目饮茶,笑了几声,“杨大人不必紧张,本尊者昨日到京,闲来无事,想起你来,就过来坐一坐,不谈正事。”

    杨尚书闻言松了口气,想起苏玦找他的事情,说道,“尊者,苏玦今日下朝后,请我和许丞相喝茶,交代给我一件事。”

    无名放下茶盏,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杨尚书继而道,“陛下的意思,要尽快为言妃娘建一座宫殿,有现成的一千荒月奴隶,不日将会来到丛京,由工部妥善安顿,苏玦也会派人协助。”

    无名倒很淡定,因为奴隶来京的事他早就知道,“原来陛下是这个打算!哼,没想到他残暴不仁,倒是个痴情种,对言妃当真是宠爱,登基以来,第一次大兴土木,竟是为了她。”

    杨尚书见无名不以为意,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但还是问了一嘴,“此事会不会有阴谋?”

    “你多加防范就是。”

    无名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眯缝起双眼,老谋深算道,“说不定日后,我们能在这事上大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