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今赢得起,更输的起,在肯定迟聿已经掌握了慕家军火的机密要地后,猜忌疑虑没有了,反而释然,他清楚地知道,眼下当务之急需要考虑,如何将对慕家的冲击降到最低。

    他沉稳如山,一派宠辱不惊,手指摩挲着白玉茶杯,似笑非笑看着无名,“原来这份东西来自陛下……而尊者之所以过来,是想试探内容的真假。”

    无名手落在腰间的大金钥匙上,手指轻点,坦然承认,“今世子说得不错,本尊的确有此目的,但今世子也应当看得出来,这不是本尊者的主要目的……”

    无名说着,话音顿了下,又郑重其事道,“不瞒今世子说,本尊者今日来,是想表示停止打击慕家兵器据点的诚意,只愿与世子精诚合作,铲除迟聿的势力,拨乱反正,辅助新帝登基,还丛叶海晏河清。”

    无名之前明确表示出毁灭慕家军火据点的激进,可谓跟慕子今站在敌对面,但因为折腾来折腾去,只是翻出一点水花,还被慕子今狠狠给足了教训,他认为无名不足为惧,当他是敌人,却从没认为是对手。

    慕子今和无名之间的交锋,远没有惨烈到结下深仇大恨,意味着拥有良好合作的可能,而目前,两人又有共同要消灭的对象,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无名既然已经示好,慕子今也不会拒绝。

    另外无名说的诚意,也确实有份量,他拿到迟聿给的东西,完全可以自己藏着掖着,私底下派人去这三个地方盯着,静观其变,若发现是假的,他的人只要不轻举妄动,就不会有什么损失,而若是真的,他岂不赚翻了!

    完全可以暗中行动,让自己的人一步步渗透到据点中,待到来日时机成熟,也能像迟聿一举摧毁绮罗园一样,给出致命一击!

    但无名选择与慕子今摊牌,等于是将暗戳戳毁掉慕家军火据点的可能葬送了。

    因为慕子今知道了无名手中有真实据点的信息,必然会严加提防!无名若想下手,难上加难!难于上青天!

    听到无名一番诚挚的话语,慕子今温和一笑,将地图推到了他手边,“尊者有诚意,本世子自然也不会小气!”

    说着,又亲手为无名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尊者,请。”

    无名接下。

    慕子今缓缓转动着手上的半杯茶,轻飘飘道,“冒昧一问,不知尊者如何从陛下那里得到这东西?”

    无名闻言,脸色渐渐冷沉,缓缓开口,“在荒月时,本尊找过一次迟聿,他看出本尊来意,主动给出。”

    慕子今眸光倏而一凝,因为身处尔虞我诈中,早已经过千锤百炼,不免养出了多思多疑的毛病,此时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迟聿将真的东西给无名,或许是个阴谋。

    无名自然也怀疑过迟聿的用意,他沉声回道,“他将东西给本尊时,态度不以为意,看不出半分端倪……他许是在地图上的三个地点设下陷阱,想引诱本尊暗中派人过去调查,趁机耗损手下精锐……而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本尊不接招,他的算计只能是一场空。”

    449 杀夜(二更)

    无名的想法,也算稳妥。

    慕子今没有说什么,但已经将迟聿给无名地图的事放在了心上,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他甚至在思虑,以迟聿的心思之深沉,是否料到了无名会不接招?又算准他会走将地图拿给他看这一步?

    但迟聿暴露他掌握了另外三处重要据点的机密,会换来自己更严密的防范,无疑会阻碍他的毁灭行动,又能有什么好处?

    慕子今一边心绪千回百转,一边分出几分精力应付无名,无名又坐了一会儿,见留下也探不出慕子今的什么口风,便离开了。

    反正他过来见慕子今的目的已经达到!虽然他自己不确定地图上据点的真实性,但他肯定慕子今一定心知肚明!万一是真的,等于也给慕子今敲响警钟,同时让迟聿失了优势,慕子今会在那三个地方重点部署,防备他!

    能让迟聿吃亏,无名乐意之至!

    总之,不管怎么说,无名认为自己在慕王府走的这一趟,非常值!

    ……

    无名走后,慕子今坐在原地没有动,手边的茶已经凉透。

    直到背后冒出一人的声音,他才从沉思中回过神。

    “想什么如此出神?无名还有能让你为难的本事?”

    伴随着这句话响起,南泽从慕子今身后走来,在他对面无名坐过的位置坐下。

    南泽妩媚的桃花眸上挑,笑意灿烂,却不达眼底,神色间揉和着冷、魅。

    这时,因南泽这位新客的到来,有婢女走进来,适时换上了热茶。

    慕子今也不跟南泽废话,言简意赅将无名带来的震撼说了。

    南泽听罢,眼眸一暗,闪过骇人厉色,冷笑道,“好一个迟聿!本事不小!”

    慕子今抬眼望向亭外远景,娓娓道出自己的担心。

    南泽陷入了沉默,半晌后,眼尾扬起倨傲之色,不以为意开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再多的花样,你我也接得住!”

    话是如此,但慕子今还是很在意,可到底也知多想无用,暂时将这事抛之脑后。

    “对了……”

    南泽眉眼低沉,紧接着道,“有人捅破了当年言语陷害言辞残杀幼弟的真相,外边儿流言四起,议论纷纷,走在街上,十个人中有八个人都在为言辞愤慨。”

    慕子今神色一愣,略微一想,便看透此次流言可能造成的后果,跟南泽对视一眼,唇畔绷起清冷的弧度,“你查到了是什么人所为?”

    “还没有来确切消息,但分析一下此事,想一想,也只有咱们的陛下了。”

    南泽语调阴阳怪气,“只怕打算利用言辞掌控言家军,继而为他所用,如此一来,他势必要除掉一个人……”

    慕子今眸光轻动,“言治。”

    南泽露出一个笑容,艳而阴狠,“他想杀言治,我们要杀言辞……这次的较量谁能赢,这两人谁能活下来,还真让人期待。”

    慕子今也笑,点点凉薄,“先下手为强。”

    南泽想到即将到来的交锋,顿时热血沸腾,猛然站起身,转身时袍角掀起一阵风,“本少主马上联络无名和言治,将谋杀言辞的事尽快落实。”

    ……

    大将军府内,言治以生病要安静休息为由,赶走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