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怀有身孕的事,瞒着了所有人,若非她拿此当做筹码,让令贵妃生出危机感进而帮她离宫,也不会告诉对方!

    而令贵妃也正如长安所愿,出于私心,没有对北冥羿吐露这件事!

    当年如果北冥羿知道长安怀有他的骨肉,绝不会轻易放弃寻找她,最终的结果也许会不一样,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说回长安逃离皇宫、远走高飞的这件事上,她之所以能顺利逃出北冥羿的股掌,陪伴在她身边的悠兰,有八九分功劳!

    悠兰虽是令贵妃身边的人,但她这副躯壳其实早已换了一个芯子,不错,就是精通术法的轩辕霜!

    轩辕霜已历经几世轮回,终于在墨苒的长安这一世,与她产生了交集!

    轩辕霜因为有记忆,所以在见到长安后,就认出她是墨苒,而长安却不知悠兰是她的仇敌轩辕霜,她脑中连轩辕霜这个人的存在都没有!

    轩辕霜凭借着墨家术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长安离开了东尧国,她表面上对长安关怀备至,实则不怀好意,就等长安将孩子生下来后,当着她的面,残忍地虐杀她的骨肉!这是对她的报复!

    经过半年多的陪伴,长安已经信任了轩辕霜,对她根本没有防备,而分娩之日的到来,一出悲剧也上演了。

    长安千辛万苦生下了迟聿,还未曾看上一眼,便被轩辕霜从稳婆怀中抢走,当着她的面,杀了房中的所有人,并将才诞下的婴孩狠狠往地上摔去!

    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这一摔基本没有活的可能,但迟聿是轩辕羿和墨苒的血脉,强大与生俱来,一点事儿也没有。

    不过,最开始,轩辕霜和墨苒倒都没有注意到,一个认定自己这一摔,迟聿必死无疑,所以没看第二眼,便忙着露出狰狞的面目,嘲笑长安,疯狂地往她心里插刀子,而长安才生产完,尚且虚弱地起不来身,再加上以为自己才出世的孩子被摔死了,身心双重打击下,几度晕厥过去。

    那时长安已经是墨苒的灵魂了,体内亦沉睡着墨苒的力量,但她因还未爱上轩辕羿而恢复记忆,所以根本不知如何使用,面对会用术法的轩辕霜,就如粘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没有翻盘的余地!

    轩辕霜与墨苒之间的仇恨,要追溯到三百多年前了,几世轮回,轩辕羿对墨苒纠缠不休,轩辕霜又何尝不是?

    她好不容易遇到报复墨苒的机会,断没有轻易收手的道理,用“杀”了迟聿的手段伤害她还不够,更用淬了毒的剑,刺进她的心口!

    说来也是狗血,长安在奄奄一息、生机几近归零时,脑海中再次浮现了北冥羿的身影,都说人在临死前,才是最诚实最能看清自己的时候,她哪怕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妥协,即便北冥羿不爱她、伤了她,她还是爱他的。

    在意识到自己爱北冥羿的这一刻,长安灵魂里属于墨苒的记忆恢复了,同时觉醒了血脉力量。

    虽然长安这副躯体的生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墨苒活下去,但她在临死之前,还能做一些事情!

    墨苒仅用一滴血便杀了轩辕霜,若不是她生命有限,使不出全力,当时就会用灭灵阵破了轩辕霜的禁术“轮回”,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轩辕霜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倒地后,死亡的前一瞬,才发现被她摔死的迟聿并没有死,这也是她下一世成为乐平长公主后,为何笃定迟聿还活着,另外,她并不知道墨苒每一世只要爱上轩辕羿就能恢复记忆和力量,所以在国师府花园,面对实力巅峰的墨苒时,才会分外惊讶!

    墨苒以自己的血肉为媒,造出了生命个体兔兔,将迟聿托付给了它,而后撑着最后一口气,尝试着化作一缕烟,凭借着对血脉亲缘的感应,飘到了远在千万里之外的辰砂皇面前,只来得及说“丛叶,我才出世的孩子”,其他信息一点没有,便消失在天地间。

    对于墨苒来说,跨越空间传递消息,远比用血肉造个生命体要费劲的多,她这是做了两手准备,万一前者失败了,后者兔兔也能照顾迟聿,让他活下来。

    而此辰砂皇非彼辰砂皇,他是辰砂国的皇室先祖,与元长老、裴斩他们是同一个时期的人,与墨苒是表兄妹,两人之间有些血缘关系。

    辰砂先祖在接到墨苒的传音后,震惊不已,又一头雾水,他不知墨苒会轮回转世的事,但他又直觉向他托孤的就是墨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开始常年在丛叶国云游,寻找墨苒口中所谓的孩子,终于在十二三年后,叫他碰上了迟聿!

    553 少不正经(一更)

    辰砂先祖凌仗,见到迟聿的第一眼,直觉他就是墨苒的孩子,虽然迟聿彼时易了容,而且用药水暂时将红眸变成了黑色,但他凭借着对血缘的几分感应,毫不犹豫地认定了,迟聿就是墨苒的儿子。

    凌仗千方百计地想将迟聿拐回去,但奈何迟聿警觉性极高,不好哄骗,见迟聿虽是少年却已城府颇深,完全让人能放得下心,左思右想后,决定不若就让迟聿继续走他自己的路,于他的成长多有助益。

    凌仗主意既定,便没有打算告知迟聿的身世,只通过死缠烂打让他成为辰砂国师的方式,维持着与他的联系!

    除此之外,凌仗不与迟聿相认,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不想暴露他的身份,以免当初害了墨苒的人,再加害于他。

    辰砂皇并不知道墨苒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从她当时连托孤之言都未传达全面,就能判断出她遭遇不测、情况危急,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墨苒可能遇上了什么强大的仇人,谨慎起见,迟聿的身世还是隐瞒为好。

    另外,他也一直不知迟聿就是迟聿,因为迟聿将自己的行踪来历,隐匿的十分到位,作为国师在辰砂国露面时,也用的是假脸,凌仗一时半刻没有查清,往后便也没有再深究,对他来说,迟聿的过往与处境并不重要,横竖他都会代替墨苒照顾好迟聿!代替他的父母,给予他多两份的宠爱!

    前阵子得知迟聿就是丛叶的那位暴君后,震惊归震惊,但同时亦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凭迟聿的天赋异禀,怎么看也是人中龙凤、叱咤风云,顺其自然地便接受了迟聿的身份,并且没在他对迟聿的态度方面产生任何影响。

    而为了能更方便地照顾迟聿这位国师,凌仗在二十多年前出山寻人时,便与现任真正的辰砂皇达成了一个协作,那就是——他易容成辰砂皇的样子,代替其做皇帝治国理政,想如何宠迟聿就如何宠,而辰砂皇对这一点绝无微词,并且暗中出宫,游历辰砂大好河山,顺便微服巡访!

    这次长期协作,不存在任何胁迫,因为辰砂皇从来不是被权势迷眼的人物,早就有意丢掉国事,过段闲云野鹤的日子,他与凌仗根本就是一拍即合。

    于是,两个人就开始了轮流做皇帝的和谐日子,而不做皇帝时,凌仗便去丛叶寻人,自从找到迟聿后,就常在辰京的湖山修养;至于辰砂皇,则以将自己足迹留遍大江南北为宏愿,坚定不移地实践着。

    这也是为什么自二十多年前起,“辰砂皇”一改严苛肃穆,对一众皇子公主们格外慈祥宠溺,因为“辰砂皇”是三百多岁的凌仗,不是他们的父亲,而是他们的老祖宗,都是他凌家子孙后代,当然看哪个都喜欢。

    而当初舍得长安去联姻的人,是辰砂皇,并非凌仗。

    再说回墨苒向凌仗托孤以后,生命已近消逝的边缘,她用一滴血召唤了一场火,将整个院落包括里面的人,烧了个干净!

    兔兔则带走装在篮子里的迟聿,顺水漂流,从一条无人知晓的线路,进入了万魔谷!自此,迟聿便开始了自己的一生。

    北冥羿再得到墨苒的消息时,便是她的死讯,拿到的仅是她的骨灰,至于她死前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北冥羿在长安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日皆浑浑噩噩,不寝不食不言,只埋头处理政务,很快消瘦下去,他时常脑中会冒出殉情的念头,但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抵抗、讥讽、耻笑,骂他殉情是懦夫之举,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还是背叛他私自逃离的一个女人,放弃他的命不值得!

    北冥羿内心的争斗,没有任何人看得出来,而就在他快要精神失常时,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让他产生了自欺欺人的想法,也就是长安对他来说,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北冥羿这一骗,就是骗了自己二十多年,直到在神医谷遇到墨苒之后。

    ……

    墨苒将上一世长安离宫后发生的事,言简意赅讲给了北冥羿听,平铺直叙,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但轩辕羿能想象的出当时凶险的画面,以及墨苒承受的折磨和痛苦,他的心痛得在滴血。

    不知何时他闭上了眼,环住墨苒细腰的手愈发收紧。

    墨苒很疼,但一言未发,连呼吸都没变一下。

    她对轩辕羿早就没有恨了,更谈不上爱,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顿饭下盘棋,要说对他唯一的感觉,那便是无奈与无力,她只想结束每一世宿命般的纠缠,但可惜,结不结束,不是她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