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不知道那一刻她是怎么将这些话说完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将母亲的遗体挖出来的。

    楼宿记得那日王上自行宫之中将先王遗体带出的时候,那双如白玉一般的手指不满了伤痕,原本青白的衣衫上染红了鲜血。

    可她还记得自己如今已是南屿之王的事。

    未晞安置了先王的遗体,再次投身在救灾之中。

    “回禀王女殿下,纸境,青阜,龙峰,长谷四郡均受到影响,其中长谷在地震之后周围长谷山崩塌,城中死伤无数,太守弃城而逃撞上郡守大人,被当场斩杀,青阜郊外为震中,半岛沉入海底,青阜城中百姓已安置在城外高地。”

    “伤亡。”

    “长谷青阜死伤过半,太快了。”楼宿沉重的说到,坚忍的男人眼睛红着。

    未晞的指甲陷进了手心,微微垂眸:“全国粮草能调集的有多少?”

    “纸境,龙峰,长谷是屯粮最多的,本是此三地土壤肥沃,今年收成也是很好,可长谷已经被山体淹没,纸境剩余大半龙峰无损,目前渡过此关,尚且可以。”

    未晞微微松开手,手心的血从指缝流出:“银宿卫随本殿回新知,昭告天下,新王登基,至于加冕仪式,暂省。”

    只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未晞方才回到新知,黎国的军队便攻进了南屿,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可君子在王国之间本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修书天宸,南屿求援。”南屿年年向天宸朝贡,作为天宸的附属国,天宸本就有庇佑之责。

    可未晞万万没想到的是,天宸放弃了南屿。

    “近年诸侯国减少进贡,加之收成不好,无能为力。”

    得到的便是这样的回复,未晞接过天宸的回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了个粉碎。

    而此时在康安城中,天宸太子宴请士族子弟,觥筹交错,骄奢淫逸。

    “听闻殿下拒绝了南屿求援,可是为何?”

    太子一边调戏着怀中的美人,指尖挑开衣襟:“不过小小诸侯国罢了,何况当年若非南屿庇佑孤的那位皇姐,如今孤又岂会如此狼狈?沦落到和一个小小宫女所生的杂种争皇位。”

    江谷之中天宸皇长女李珺帆尚在养病。

    “殿下,南屿出事了。”秦沛凝将来信呈给李珺帆。

    “太子,胆敢。”

    秦沛凝看着李珺帆冰冷的神色,低下头:“南屿如今内忧外患,若非新王控制局面,恐怕不出三日南屿便亡了。”

    “去东洛。”

    李珺帆将信纸烧毁:“另外传信康城,废太子,本宫看太子这太子之位是坐的□□稳了。”

    “是。”

    作者有话要说:

    长公主心疼了~

    第3章 收城

    东洛大军的加入让局势开始扭转。

    南屿自己的军队更多的是在救援百姓。

    骆祺然被东洛王派来南屿,名义上是监督东洛军队,实则不过也是在打着南屿的主意。

    未晞率领南屿的军队进入启云城,一身银甲的王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吾王万岁!”

    未晞听着百姓的呼喊声,翻身下马,站在街道的最中间,身后的将士一同下马。

    “犯我南屿者,以血尝之。”

    未晞看着那如火般的天空,枪尖指向烈阳。

    枪尖的血和天边的颜色仿佛融为了一体。

    人群中一名女子直直的看着那为首的人,轻轻的勾了下唇。

    秦沛凝看着自家殿下,似乎从为见她笑的这般的轻快过。

    “殿下今日心情不错?”沛凝好奇的看着珺帆扬起的嘴角。

    “还行。”

    “因为这位南屿王?”沛凝直接的问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你说这么好看的人,会不会因为本宫而吃醋?”珺帆轻笑了声:“要是真有那场景,应该很有趣,小未晞。”

    沛凝看着自家殿下离开,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南屿王,说来这世上能配得上殿下的,她还没遇到过,不过这位南屿王,似乎还算可以。

    “殿下是看上她了?”沛凝自小和珺帆一起长大,这世上敢这么和珺帆说话的,也只有她了。

    “谁知道呢。”珺帆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连日来的大雨终于消停了。

    “殿下。”

    “回江谷修养是吧?”李珺帆迅速的接过她的话:“会的,不过不是现在。”

    “恕属下直言,对南屿殿下已经仁至义尽了。”秦沛凝对于李珺帆的举动很是不解。

    珺帆停下了脚步:“既然是属下,听令就是了,不是么,嗯?”

    “属下不敢。”秦沛凝始终跟在珺帆身后,这位殿下,可是不太好惹。

    未晞脱下盔甲,在城守府中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下了,将自己整个人埋在水中,微微闭上眼,如今局势已经渐渐开始扭转。

    可是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远还不少休息的时候。

    “谁?”

    外面的人方才坐下,未晞已经扯过一旁的衣物裹上。

    “王上不必紧张,在下只是过来讨杯茶喝。”屏风外的女子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缓缓的像是醇香的酒一样惑人。

    “你是何人?”未晞见她当真是坐着,不紧不慢的将衣服穿好。

    珺帆好看的丹凤眼望着那自屏风后出来的女子,未晞有种自己脱光了再被人打量的感觉,对方的目光太过□□,令人不喜。

    “王上这容貌,当真是天上地下第一人也。”珺帆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丝毫不将自己当成外人。

    未晞的剑猝不及防的抵着她的喉咙:“说,你是何人?”

    珺帆饮下那一口茶,向未晞眨了眨眼:“王上可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此时的未晞穿着玄色的常服,裙裾堪堪到达脚踝,白皙的玉足并未穿上鞋,及腰的长发尚沾着水滴,披散在身后,若是那神情不这般严肃,珺帆可能会更喜欢一些。

    “我是来告诉王上,黎国人准备在冬令城投毒,毒自上游而下,若是不制止届时死的就不只是冬令城的百姓了。”珺帆无辜的摊手。

    “你又如何知道。”未晞微微眯起眼,杀意凛然。

    屋内的灯忽然灭了,忽然被人搂住腰身:“王上只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王上这边就行了,至于我是谁王上迟早会知道的,我在天宸等着王上,下次记得温柔一点。”

    说完人便离开了,屋内的烛火再次亮起,未晞收了剑看着窗外,月的光辉洒满庭院,虫鸟在鸣叫,却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将剑放下,迅速的系好腰带:“天宸。”

    这两个字对未晞而言,如今亦只余下愤怒:“孤王迟早会去的。”

    “楼宿,召集银宿卫去冬令城,顾将军负责军中一切事宜。”黑色的发带将秀发束好,手握长剑,迅速的赶往了马棚。

    珺帆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休息。”

    “殿下觉得南屿会翻盘?”秦沛凝看着那绝尘而去的银宿卫,至今不解为何殿下会选择帮助南屿。

    “本宫可不会未卜先知,不过你注意到没有,这些天见到的,南屿的任何一支军队,军纪之严明,作战之英勇都是天宸和东洛所不及的,南屿地势得天独厚,土地肥沃,水利发达,南来北往的商人都喜欢来这里寻求商机,这样的国家却依旧没有丧失斗志,不值得赌一下吗?”

    “殿下所言极是。”沛凝思考着珺帆的话,却仍有为界之处,殿下在赌什么?

    珺帆看着未晞离去的方向,希望你别让本宫失望。

    未晞带着银宿卫一路赶到冬令城,路上未晞已经将一切说明了,楼宿也瞬间绷紧了精神,若真让黎国投毒成功,那尚在冬令城的东洛士兵,南屿百姓均会受到威胁。

    “冬令城是你故乡,此处地形你可了解?”未晞问楼宿。

    “臣自小随祖父在新知长大。”楼宿皱着眉。

    “三人一组,分散在河道两侧的林中,观察情况,勘探水势,楼宿你随孤王进城,找一个熟悉地形的人,若是万一被黎国投毒成功,也一定要找到施毒的人拿到解药。”

    “是。”

    两人匆忙进城,冬令城是黎国和南屿交界的地方,此地山丘环绕,有着南屿最复杂的地形。

    东洛的兵马囤积在冬令城,如今南屿诸城已经夺回,可东洛却依旧囤积了打量兵马在此,用意不难揣测,从一开始就只是借南屿的口出兵而已,黎国虽是小国,可是矿产丰富,东洛早就想吞下这块肥肉,只是南屿隔在中间,有那么一丝忌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