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江抱胸看着他:“你于少不回家好好做生意,又出来拍什么戏?”

    于褚回视他,一时无言。

    他想起这段时间撩拨的人,只觉得尴尬得头皮发麻。真没想到宋慧茜跟白焱的儿子能长出这副模样,还是冷静谦逊的性格,说是刚毕业的普通大学生都有人信。

    再仔细地回想起来,这个白副导拎的行李箱、戴的手表都是高档货,身上的衣服永远看不出牌子,用餐礼仪、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显然从小长在优渥的家庭环境里面。

    但也没想过真会是宋慧茜的儿子。

    难怪那人看到他恨不得躲出八百米,换成于褚是他,估计直接动过手了。

    他用力地搓了几下头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挫败,又有点不甘心。

    “他多大了?”

    杜明江道:“二三或者二四吧,大学在国外念的,回来没多久。”

    于褚踢了一下墙角。

    杜明江把他嘴里的烟拿走了,没让他抽:“你跟宋慧茜那些绯闻也该收一收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这段时间刚摸到你爸的业务,低调点儿,别真把人惹火了。”

    于褚冷笑一声:“你想错了,他根本就不care这些,宋慧茜不过是娶回去的一个花瓶而已,说不定还高兴我替她炒人气呢。”

    “哪有人喜欢这种方式的炒人气?”杜明江关上窗户,“于褚,我知道你不痛快,心里憋着火,只是……”

    “我知道,我有分寸。”于褚说。

    这已经是两人第二次谈论这个问题,要说于褚有多么愤怒,看起来却也没到那个地步,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心所为还只是在做局。杜明江望着他,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看不透了。

    从他接受于褚的邀请到现在,八年的时间,表面上他们当着圈内同事、好友,私下已经合作了七八家公司,很多资金早就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但他抓着于褚就好像抓着一把沙,越握得紧,那种失去感便越强烈。

    杜明江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最后,他道:“白越泽还是别去招惹了,抛开那些不说,他不比圈里那些小模特小明星,挺正的一个人。”

    于褚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点头“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去打(song)比(ren)赛(tou),看情况打烊,ua!

    第8章 暴雪

    杜明江本以为于褚只是在敷衍他。

    因为于褚这人,就是越难越想去试一试的类型,去游乐园明明怕得要死还要逛鬼屋,坐过山车坐得脸色发白也要来第二次,连自己的后妈都敢闹绯闻,白越泽的身份虽然尴尬了一点,只要足够喜欢,绝不会轻易放手。

    但没料到的是,点完头他就安分了。

    白越泽一时间有点不太适应,喝了一顿粥,暖气也修好了,他隔壁门的那人再没过来招过他,除了演戏就是回房间睡觉,偶尔在吃饭的时候遇到,也不过是打声招呼,有时候连招呼都不打,就盯着他看几眼。

    时间一久,白越泽也懒得去猜于少是不是终于腻了,因为剧组的工作强度非常大,有时候早上五点起来拍日出,凌晨了可能还在写分镜,一到酒店就只想倒床就睡。

    于褚的工作强度比他更大,前期双男主戏份,光那些台词量就够吃一壶。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拍戏却很敬业,嘴里喊着又冷又累,真打了板便从头演到尾。

    看他拍戏看多了,慢慢也开始摸到他演戏的路子。

    两抛开私人的原因不谈,白越泽很欣赏于褚的才华,他是真正有天赋的那种演员,在戏里一哭一笑都带着让人难以挪开视线的魅力,摄像头能拍出来的只是其中的三分之一——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于褚在一点点地将“顾宴”这个角色实体化。

    不仅仅是角色表层的故事和人设,包括很多剧本中未曾塑造的更深层次的东西,在拍摄中用许多很细节的动作、神色去自然的流露。就像是捏造一个泥塑的雕像,最开始只是一个形,接着在这个基础上细细打磨,再慢慢涂上色,画出五官,到最后甚至让它自己走路说话。

    白越泽看于褚的表演的时候,总觉得不是他在演“顾宴”这个角色,而是书里的“顾宴”想透过他表达什么。他要偷那几卷经书,便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顾家遗孤,对待弘寂的情义是真,以除恶扬善为己念是真,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是真,真真假假,先骗过了自己,再骗过了弘寂,直到在经书到手的前一刻,世家围剿竹海,他忽然发现弘寂才是顾家灭门惨案的真凶,从一开始,便早已猜到了他的意图。

    他用了很多非常细节的表达,去区分觉得每个时间段不同的性格变化。初期的顾宴转头去看弘寂的时候,眼睛里都像在发亮,在说话之前总是先弯起嘴角,每一个镜头都面朝主机位,目光坦诚,有时会直直地注视着镜头,像是要直接看到观众的心里。

    后期,他会斜侧脸或者微低头,不着痕迹地避讳着镜头,视线往下,总是在说完话之后才笑,笑起来的时候永远只止于嘴角,不会蔓延到眼角,给人一些非常细微又理所当然暗示,真实到让看得人不知不觉被牵着鼻子走。

    白越泽只是在监视器里看着,慢慢发现他最初对这个角色的印象已经被彻底地抹去,只要看到“顾宴”两个字,脑中必定浮现起于褚的模样,甚至到了梦里,说着台词的也依然是于褚。

    对于导演来说,完全被演员的艺术风格牵着走,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严导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诠释方式,跟杜明江会讲戏,到了于褚这儿便很少了,大部分时候都任由他发挥,只会提一些技术上的要求。

    白越泽曾经觉得于褚个人风格太强,不适合演戏,现在看来,他的戏路依然是强势,霸道,蛮不讲理,却的确让人无话可说。

    一种值得敬佩的艺术风格。

    双男主的戏拍了大半个月,其余演员陆陆续续的都开始跟组,拍摄地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白越泽下午开始一个一个发拍摄通知单,找了好久才找到于褚。

    他也不知道在哪找了个皮椅,躺在上面裹着毛毯跟化妆师小姐姐闲聊,正聊到要不要把泪痣用遮瑕笔压一压,白越泽把通知单递给他,低头看了一眼,道:“不用,这样挺好的。”

    于褚回过头来,左手还捏着自己的假发马尾,扬眉道:“盖一下吧,太显眼了。”

    化妆师接过他的头发,用皮筋熟练地扎起来,笑道:“我也觉得不用盖,泪痣多好看呀,哭起来特别让人心碎。”

    于褚被弄着头发,也不知道在对谁说,玩笑般的:“好,都听你的,下次多哭一哭。”

    白越泽又看了一眼他的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于褚听着那脚步声,忍了一会又扭头去看,看到他站在寺庙边跟杜明江聊着什么,两人都点了烟。

    他不爽地收回目光,问化妆师:“你觉得我帅还是白导帅?”

    化妆师拿着定型喷雾,头也没抬,夸张地嗲声道:“当然是于老师帅啦,我房间里贴满了你的海报呢!”

    于褚满意点头,她看着他笑,又补了一句:“不过找男朋友还是要找白导那样的,看着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