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已至深冬,天气冷了许多,休息的时候文泓就裹着他在电影学院时学校发的那件羽绒服,戴上帽子后快遮住他整张脸,只露出个尖瘦的下巴,闻沧这才发觉文泓连脸都比寻常alha显得小巧些,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怡然的静。

    这一阶段已经拍到了温渊将孩子送回温家,重新接受被削权后的第一军团,与徐清携手共战的时期,闻沧的组又一向是不许演员找替身浑水摸鱼的,于是每一场打戏都是文泓和许缨亲自上场实战的,一来二去,身上磕磕绊绊的伤口数不胜数。

    许缨作为oga,自然会得到大家的体贴照料和问候,经纪人不放心他,还专程请了的私人医生过来。

    相较而言,文泓就没那么细致了,一是大家都觉得他是alha,伤好得比旁人都快,二是文泓下戏后给自己麻利上药缠纱布的动作太过于熟练,那身肃杀的军装将伤口一遮,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只有偶然进休息室撞见过文泓自己上药的闻沧才发现他被石子磨破整条手臂的伤并不轻松。

    “我看许缨那边叫了医生过来,你去看看吧。”闻沧顿了下,语气也比上午拍戏训文泓时要温和些。

    “不用,小缨也来问过我,不过我觉得不太需要。”文泓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用牙咬着绷带一端,另一只手熟稔地将纱布缠好,地上垫了纸,被他刚刚清洗伤口过后的血和污水浸湿了。

    文泓很快就处理完,把衣袖拉了下去,弯腰去把地上的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这才抬眼看闻沧:“是刚刚那一场爆破戏还有点问题对吧?”

    闻沧看向文泓的目光有些复杂,但还是点点头。

    “我拍完之后也觉得不太对,”文泓思索了下,很认真地和闻沧探讨起来,末了还很自觉地问,“再拍一次吧?”

    闻沧想起他手臂上因为直直摔在一地碎石子儿上的伤,想说可以把伤养好再拍这一场,但对上文泓那双神采奕奕映着光的漂亮眸子,突然就有点说不出话了。

    文泓现在的状态很对。

    非常适合继续接着拍。

    可再这么实打实摔一次,他的伤会更重。

    闻导一向都坚信,只有切切实实自己去经历、去磨砺的演员,才能在镜头中演绎出最好的画面,虽然听起来会很没有人情味,但他确实不喜欢因为拍戏受伤就哭哭唧唧要休息,全剧组上下哄着跟祖宗似的演员。

    不真真切切伤一回又怎么能与这个时候的角色的内心情感相通呢?

    但闻沧看着文泓轻描淡写将伤掩过去的模样、称职又敬业地主动要求接着拍,心下突然就有点不是滋味。

    闻沧迟疑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去看一下许缨的状况还适不适合接着拍。”

    “好。”文泓站起身,转身出去看外面被工作人员围着嘘寒问暖的许缨。

    “泓哥你可终于出来了,”许缨见着文泓,松了口气,忙起身拉着文泓往旁边走,小声地同他说话,有点郁闷地皱起鼻子,“大家都太热情了,我明明没伤到什么。”

    文泓知道他伤的不比自己轻多少,笑着打趣他道:“我们小缨厉害了呀,不像以前还会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许缨红着脸哼了声,文泓没多逗他,很快就和他谈起再拍一场的事,许缨也同意文泓的提议。

    两个主演都这样敬业,导演这时候再说自己的恻隐之心就显得有点假惺惺了,于是闻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点点头应允,很快就开始拍第二次。

    ……

    闻沧无意识地盯着他下颌上那一道痕迹变淡的伤看了会儿,对着想叫醒文泓的许缨轻轻摇了下头:“别叫他了,你出来,我跟你说下你下一场戏的几个点,我感觉你最近状态有一点问题。”

    许缨对上闻沧的视线,没来由地有点胆寒,顺从地“嗯”了声,带着剧本起身跟在他身后出了休息室。

    跨年那天文泓请了一天的假,三十号晚上十点下戏后就赶去场馆彩排,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回酒店休息,第二天上午七点就赶去拍了狄浪最新给他签的饮品代言的广告,路上匆匆吃了点蔬菜沙拉就回节目组在后台准备给他的休息间,整个下午都在接受几个主流媒体的采访。

    直到跨年演唱会开场前换衣服、化妆,才有一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你还撑得住吗?”狄浪皱眉看文泓往手腕的伤口上贴隐形创口贴,“实在不行我去和节目组商量一下,把你的节目往后推几个,本来他们为了捧自己的人也没给你安排在黄金档的时间。”

    “没事,”文泓闭着眼靠在椅子上方便化妆师给他上眼影,“节目单昨天就发出去了,临时变动很难协调。”

    狄浪带了他七年,知道他说一不二的性子,再不忍也只好默默叹口气转身去旁边窗户口抽烟。

    为了照应天影最近新捧的一个男团,文泓表演的两个节目中有一个就是与公司男团合作的,剩下的单人节目是唱歌。

    三十一号那天的戏闻沧安排得不多,下午给剧组的演职人员放了半天假,离得近的可以回家陪亲人,而因为距离太远没法赶回去的就留在剧组晚上一起聚餐。

    聚餐的时候大家的话都比平时拍摄时候多,气氛倒也融洽。

    在有人提议下还借用了餐厅的大屏幕,直播看文泓去的卫视的跨年演唱会。

    文泓出场的时候大概是九点半的样子。

    他抱着吉他坐在月牙状的半悬空台上,黑色的高腰外套衬得他线条优美的双腿愈发修长,衣袖怀堪堪挽至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小臂,九分裤因为坐姿缩上去了许多,露出他漂亮的踝骨。

    灯光打在文泓身上的时候,现场掀起一阵尖叫和呼喊声,即使通过消音处理的电视也能听到女孩男孩们嘶声喊出的文泓的名字。

    文泓抬眼往台下环视了一圈。

    跨年演唱会是不允许粉丝带灯牌的,每到这个时候,就是各家粉丝大显神通使劲浑身解数瞒过安保的严格检查,偷偷带入灯牌来给自家偶像撑场面的时候。

    文泓一眼望去,原本还漆黑一片的观众席,瞬间亮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牌,花式、颜色都不同,可每一张灯牌的中心,都是“文泓”两个字,星星点点的灯牌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灯海,是独属于文泓的灯海,也是独属于文泓的、那一份份炽热的喜爱。

    文泓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勾起唇角,垂眼的时候他的眸子里似乎有一丝水光闪过。

    前奏响起,那些呼喊他名字的粉丝都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他。

    他扣在琴弦上的指尖轻拨,踩着道具石头上的脚尖跟着节奏一下下地点着。

    “像孤单的旅行家

    这人生一路风沙

    却固执相信着前方

    有为我开出的花

    ……”

    文泓抬起眼,目光一寸寸地从那一片属于他的灯海里漫过,声音里多了几分平日见不到的温柔,映着暖色灯光的眸子盈着深情的笑意。

    “原谅我总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