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走的时候布鲁斯还想扒着文泓不松爪,被闻沧有预见性地拎着后脖子放回猫窝所在的房间里,而橘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闻沧的书房,文泓只得在闻沧应允后匆匆进书房去把橘仔拎出来,无意一抬眼却看到在书架上看到几本熟悉的杂志。

    ——《narciss》三月刊,正是文泓登封的那一刊。

    要说闻导买时尚杂志倒也不稀奇,毕竟他母亲就是首席服装设计师,受其熏陶会买来看也实属正常,但一口气买这么几本就让文泓有点意外了,而且看起来还没拆过,

    周六的时候闻栩还专程从d国飞回来一趟,给文泓和方锦砚精确量身围做戏服,文泓受宠若惊,站在小隔间里时都有点忐忑。

    闻栩女士的气场太强势了,尤其是工作的时候,但因为有余酌玉在外面喝茶,在场的alha都有意识地收敛好自己的信息素,不敢让这位大画家感到一丁点不适,因此文泓除了被闻栩严肃的工作态度弄得有点紧张之外,没什么别的不适。

    文泓在外的时候会有意识掩住自己的腺体,撕掉“oga专用”的标签便将阻隔贴贴在后颈上。

    alha和oga都会有信息素阻隔贴,alha只有在易感期时不影响到别人才会用,其他时候都不会像oga那样害怕自己的信息素泄露出来,因此一般见到的、脖子上有阻隔贴的都会是oga。

    文泓脖子上的阻隔贴也被拍到过几次,但他表现得实在不像一个柔软的oga,粉丝也都夸他是有气度的alha,完全杜绝了会由于收不住信息素而影响到别人的可能。

    闻栩手中的软尺绕到他脖颈上时动作一顿——她闻不到文泓的信息素,也看不到文泓的腺体,但凭直觉就能感觉到,他似乎不是alha同类。

    “小文啊,最近是易感期?”闻栩掩下狭长眸子里闪过的探究,不经意似的同他闲聊问话。

    “嗯?”文泓眼睫一颤,本能地察觉到某种危险,从微绷的脊背里窜上警惕与防备,斟酌着回答,“不是。我怕信息素会散出来影响到别人,所以习惯用阻隔贴了。”

    “这倒是。”闻栩记录好数据,收回了软尺开始测量下一项,没再出声说什么。

    文泓很快出来,看到外面坐着的余酌玉时礼貌地问了好。

    岁月从不败美人。余酌玉看起来就像只有三十几岁,身周又自带一股江南地带的温润气质,很难让人不心生好感。

    “父亲。”闻沧也拿着剧本过来,同余酌玉略一颔首算打招呼,带着文泓先离开了。

    两位主演的戏服有首席设计师亲自制作,剩下的便是让方锦砚与文泓亲自去体验角色所处环境。

    闻沧对自己剧组的演员要求很高,几个配角也被要求去各自角色所代表的那一个阶层环境去体验,只是因为地点不同,没有和闻沧、文泓以及方锦砚他们三人在同一个地方。

    闻栩同余酌玉回去的时候还是发消息问了闻沧。

    [母亲]:文泓是alha?

    闻沧看到消息时,下意识的一个“是”字已经打在对话框里了,但他脑中闪过几个破碎片段,犹疑片刻将那个字删掉了。

    [闻沧]:我不知道。他的第二性别一直处于未公开状态,现在外人所言大都是猜测。怎么了?

    闻栩直接发了那张记录了文泓各项身量数据的图片给闻沧。

    说实话,除了身高不像oga,相比于身材高大的alha,文泓各项数据都更倾向于oga,而且服装设计师在设计制作成衣时,第二性别是较为重要的考虑因素,oga的风格偏柔美,alha的大多侧重于力量感。而高定之所以高定,也在于它完美掩去了穿衣者的缺点,将他的优势放到最大。

    这也是闻栩需要向闻沧确定文泓第二性别的缘故。

    闻沧思索片刻,干脆直接发了条语音给闻栩。

    “母亲,第二性别不会成为他的限制,他……不一样的。角色人设我在之前的邮箱附件里已经给过您了,按照那个来就可以,文泓会达到您最好的预期效果的。”

    不同于上一部短剧去的小山村,这次他们去的是c市周边还挺近的一个县城,虽然没有主城区的繁华,但生活水平也不低。

    文泓很意外,原本还想着,要是得空了,还能顺便回家一趟看看两个父亲,但闻沧接下来带他们去的地方直接打碎了文泓这个想法。

    那是隐没在县城最边缘、只有夜晚才灯火通明的地方。

    ——被当地人称为小红灯区的鸾巷。

    说实话,文泓在c市长大,生活了十八年,除了两个父亲会在假期带他出去旅游,几乎没有离开过主城去周边县城玩,也就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

    闻沧定的是鸾巷旁边的一个小旅馆,第一天没让文泓和方锦砚立马进入体验状态,三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换了不起眼的私服在周遭逛了逛熟悉环境,很快就回了旅馆看剧本。

    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文泓和方锦砚的知名度都不低,尤其是方锦砚这个最近几年已经尽可能低调、极少再出现在热搜上的大影帝,万一被认出来了热搜上又是沸沸扬扬一通闹剧。

    这是根据现实发生过的事情改编过来的电影剧本。

    文泓饰演的是一个在小城出生、长大的alha裘昀,但他的举止行为、甚至内心都偏向oga,也因此被校园里的其他alha同学欺凌羞辱。而他的家境并不好,诸如此类的事情一多,小城里的人就开始传出各类闲话,导致他不得不迫于舆论压力辍学回家。

    但他并不是性别认知障碍者,他清楚地明白什么是alha、什么是oga,学校的生理课也同其他课程一样笔记做得分外认真。

    他也清晰地明白自己是alha,但对于别人而言,象征着力量、地位的alha性别对于他而言却是一种折磨。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强迫他必须强大的第二性别,他喜欢同oga们一起聊天谈话,喜欢作为oga可以学的诗书琴画,也喜欢……alha。

    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认为自己本该是oga的基础上。

    辍学在家没有收入,他就会成为一个本不富裕的家庭的一个累赘,又因为那些传言而让这个家庭蒙羞,裘昀心上被压上一层又一层的阴霾,而后只身离家,阴差阳错地跟着人进了小城最边缘的灰色地带去谋求生计。他掩瞒了自己是alha的事,那张始终覆着一层忧色的温和面容也让人下意识将他认作oga。

    灰色地带又被称为明光街,与其实际生活模式对比起来,极具讽刺意味。

    他几乎是放任自己沉溺在这样醉生梦死、为外人所不耻的工作里,他可以用尽一切方法去取悦店里的alha客人,只是唯独不会与他们上床。

    这在明光街是一种纯得可笑的矜持,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原因。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得到片刻的放松时间,但其实不是,他越来越为自己身为alha而感到痛苦。

    裘昀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方锦砚饰演的刘予。

    刘予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alha。他自小在孤儿院长大,跟着院外的一个老师傅学了点手艺,也跟着做电器维修的工作,只是他孤身一人,又不像别的修理师傅一样有自己的小团体关系在,只能接一接这些师傅们不屑于接的明光街的活计。

    他第一次来店里是店里的破音响出了点问题,白天店里的oga和beta们都挤在房间里休息,裘昀替老板看店,穿着松松垮垮的单薄睡衣就下来,趴在吧台边昏昏欲睡地守着刘予修理。

    他不上妆时也是很清秀的,是天然无浊的嫩,像高中生。

    刘予也以为他是oga,心有不忍,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还借自己的牛仔外套给他披上,裘昀还没醒酒,以为是店里的客人,眯着眼似笑非笑地勾住他的脖子倚过去,刘予红着脸大惊失色地推开了他。

    后来两人渐渐熟识,裘昀会替刘予找明光街里需要维修的活计,而刘予总是在一天的工作结束后默默地守在店旁边,给店里打烊后一身凌乱的裘昀擦干净脸上、手臂的污迹,听他靠在自己的肩头无声无息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