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这两个字,永远不像说起来那么简单。

    丰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阵法中的尖刃首领,小心地调整他旁边的阵法,让他无法探查、反攻。

    尖刃首领在一个时辰前便发现了异常,但他始终找不到异常所在。

    他抛下了拖后腿的下属,独自在密林中行走搜寻,被同步放慢的行动速度与思考能力,让他很难追上隐于暗处那人的新的布置。

    好在对方仅仅是幻术高绝,却不擅长用阵。否则哪怕是将他绞杀在此亦不在话下。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感到挫败,他不仅找不到背后布阵的人,甚至找不到阵法在哪儿。就连被困于阵中时,阵中人通常能够找到的阵法关键节点和能量线,他都察觉不到踪迹。

    不知不觉就有些烦躁。

    今天他可是为白盐而来的,到底是哪个不识趣的敢拦他!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越来越乱。越是找不到出口就越是焦急,这么恶性循环下去,出去的希望只会变得万分渺茫。

    在过去,师父是怎么教他的?尖刃首领自问着,脸上忽然现出一丝茫然。

    映笑啊,冷静下来。你忘了师父的教诲,忘了家人们为何会死吗?

    你是什么时候又变得如此急躁!

    他猛咬舌尖,突然的疼痛让他从重重控制中获得了瞬息的清醒。摒除那些被人塞进脑子里的东西,他终于潜下心来,搜寻到一丝阵法的踪迹。

    他内心忍不住赞叹自己的这个对手。布阵之人和控阵之人不同,一人手法精妙,一人毅力超绝。合力竟足足拖住了他四个时辰。

    已经入夜了,看这月色,应该刚刚过了戌时。

    映笑收拢心神,那些虚妄的阵法在他眼中现出越来越多的痕迹。他仍身处阵中,那人却不像之前那样藏匿得完美。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错过最佳时机了。他想着,脸上露出一丝战意昂扬的笑。

    此刻,映笑已然忘记了最佳时机是指什么,他又因何而入阵……

    映笑开始在阵中狂奔,一旦他察觉到,那些延缓他思维速度和身体速度的幻术便会失效。他在阵中左冲右突,几乎每一次出其不意的动作,都能发现被掩盖在周围环境中的、一处应变不及而凸显的异常。

    无数的异常在他的脑海中连成了片,组成了网,最终构建起一个完整的框架,一目了然。

    月上中天。

    映笑将匕首插在阵法的核心上,笼罩了整个医蛊山的迷踪阵轰然碎裂。

    他距离行龙台只余不到三里的路程,瞬息间便能冲至最终的防线。飞至半空,他清楚地看见了那个站在布阵台上的身影。

    哦,他是为了白盐来的。

    咦?可是他为什么要为了白盐来?

    映笑的神情再次恍惚了一瞬,很快又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另一边,玉碎带着众人收起灵力,与阵法断开连接。几乎是斩断联系的同一瞬,丰芒无力地倒在地上。

    “没事吧?”百惑自己也累得不轻,但还是连忙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还好。”丰芒艰难地回应了一句。

    玉碎:“放心吧,消耗过度罢了。你们都没事,之后好好休息,今天的经历会对你们大有益处的。我走了。”

    他说着,身影像先前那样缓缓消散。

    正在此时,突然有谁喊了一句。

    “前辈加油!”

    其他几人愣了一下,也跟着喊了起来:“玉碎前辈加油!”

    “一定要赢!”

    玉碎哭笑不得地应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已经回到了最重要的统领台处。

    玉恨这边没有需要调度的了,他坐在靠椅上,闲适地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如果他没有额头发烫、双脸通红的话。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玉恨是今天所有计划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玉碎与他本为一体,自然也清楚他需要做什么。

    “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快来,行龙台那边要开始了,我一个人不够。”玉恨说着,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接纳的动作。

    “来了。”玉碎心疼地亲亲他滚烫的额头,形体虚化,回归他的身体。

    “今天谁都不会出事,对吧?”

    “当然,即使是天道,也别想从我们这里夺走任何人。”

    行龙台。

    刚刚完成复活的第一步的白盐,缓缓抬头,与半空中的那人对视,然后自顾自地开始下一步。

    行龙台的外层护阵人同样注意到了来人。

    由阮知带队的幻阵精英潜伏在各自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开始了阵法。

    ——同样是提前商量好的。为了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先由医蛊山的幻术师带着小辈在进山之初设下迷踪阵,而后在行龙台外,他们这些晴陵乐师再设下晴陵幻境加以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