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欢轻手轻脚的将李陵放下,用手捧些水来给他喝。

    有了清水的滋润,李陵总算有所反应。他眉头微动,干涸破皮的嘴唇颤抖了两下,似乎是要说话。

    叶欢赶紧把耳朵凑到他嘴边,这才听清他说的是水。

    叶欢连忙又做了几次搬运工。李陵喝饱以后,脸上的表情舒展了许多,只是依然没有醒来。

    叶欢又给李陵洗干净脸,擦掉伤口处的淤血,边擦还边有些心疼,挺好看的一张脸,一下多了这么多伤口,这以后要是破相了怎么办?

    他又一想,就算李陵破相了也是林相国的千金该担心的问题,他跟着瞎操什么心?

    在李陵的后半生里,应该也不可能再有自己什么事儿了。

    叶欢忽然莫名的感到失落起来。

    既然找到水源,下一步就是寻找山谷的出口,尽快离开这里。

    从峭壁机关出来时,他曾经留意了下四周,依稀还记得当时太阳是东南方向。后来自己的眼睛被蒙住,也就无法在判定方位。

    他想了想,决定沿着小溪继续向东走,既然已经走了这么久,也不可能再走回头路。再说李陵的状况也不允许。

    这一走便是大半天。

    期间李陵曾经醒过来一次,只是要水喝。喝完之后,便又沉沉睡去。

    叶欢开始还未觉有异,继续前行,直到感觉李陵的肌肤有些发热,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摸他的额头,竟然烫得厉害!

    叶欢慌了,连忙放下李陵仔细察看。李陵脸颊通红,身子发烫,手脚冰凉,呼吸都有些急促。

    叶欢虽然不懂医术,但好歹也知道在有外伤的情况下一旦发起高烧,就说明伤口已经发炎,如果不及时退烧,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当务之急是帮他物理降温。

    叶欢手忙脚乱脱掉李陵的衣服,先将身上的伤口擦洗干净,接着用冷水反复擦拭他的前胸后背。李陵腿上有伤,身体不宜翻动,擦后背时,叶欢只能将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李陵的脸靠在他的肩上,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呼出的热气直接喷在他的下巴上。

    叶欢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李陵。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从对方的后背转移到对方的脸上。

    他发现,李陵的睫毛很长很长,而且不光是长,还自然卷曲上翘,纤长浓密得可以直接去给睫毛膏做广告。

    叶欢的视线下滑的次数越来越多,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几乎已经快贴到李陵的睫毛上!

    他几乎吓出一身冷汗,立刻念起六字大明咒。

    佛祖果然灵验,有效帮他清除掉心里的魔障。

    太阳西斜,天色渐渐暗下来。

    李陵高烧未退,他们也不可能继续赶路,今晚看来只能露宿在这里。

    叶欢从李陵的衣服里找到火折子,升起一堆篝火。

    李陵眉头紧皱,在睡梦中也很不舒服。

    叶欢心里比他更难受,这种眼睁睁看着李陵忍受痛苦自己却无计可施的局面,让他无比痛恨自己。

    只是眼下再怎么自责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他给李陵喂了点水,继续帮他擦拭身体。

    天色完全暗下来。远山中偶尔响起野兽的嚎叫声。

    叶欢惊喜的发现,李陵的体温似乎降下来一点点,虽然基础体温还是很高,但总归是个好兆头,说明自己的方法管用了!

    他再接再厉。等到月亮高挂半空时,李陵的高烧基本上算是退得差不多了。

    叶欢总算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完全放松,生怕李陵一会儿再烧起来。

    就这样守了一会儿,叶欢的眼皮开始打架。这一天他的精神肉体都高度紧张,而且高强度负荷,早已是疲惫不堪,有些支撑不住了。

    叶欢跟自己说不能睡着,但光这么坐着的确容易发困,他开始找点事做来转移自己的困倦之意。

    他想起方才在李陵衣服里翻找火折子时似乎看到一副卷轴,当时没有留意,现在想起来,觉得此物有些奇怪,不知卷轴里面是些什么。

    他再次找出卷轴,缓缓打开,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卷轴里是一副画,只是不知何故被撕掉一半,画里是一个男子的背影,素袍玉簪、风华淡雅。虽然看不到正脸,但也能想象出必定是个出尘若仙般的人物,可惜下半身被撕掉了。

    叶欢啧啧两声,视线再次转移到男子的背影上,忽然心里一动,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他摸摸下巴,陷入冥思苦想之中。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李陵醒过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篝火的火苗已经基本燃烬,只剩苟延残喘。

    他摸摸身上盖着的外衣,缓缓转动头部,看到旁边靠在树干上睡得正香的叶欢。

    虽然已进入夏季,山里的清晨还是很有些凉意。叶欢身上只穿了件中衣,双臂紧紧抱在一起,身体都快蜷缩成一团。

    李陵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初见时,对他的印象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空生了一副好皮囊,却不值得自己多看一眼。而后种种因缘际会,一次又一次被他出人意表的举动弄得心烦意乱之时,心中竟也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莫名情愫。

    因为无法说清而更想证明否定,越想证明否定却越是事与愿违,直至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即便到了现在,他还是没能弄清自己究竟喜欢叶欢哪一点。

    只是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为了眼前的少年,就算让他付出再多,都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