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唯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倒是没有想到一直安静的初玉尘此时却是开口了,“这件事并不小,怎么皇城中一点声息也没有?甚至于尘儿都不曾听父皇亦或是朝中大臣提起过。”

    郭唯听罢微微一笑,并不言语,看向柳斐然。柳斐然说道:“此事无人再提,一则是时间已久,并非是光彩之事,提出就如揭人伤疤,故而鲜有人提。二则,朝中并非无人觉此事蹊跷,但是兵败抄家的命令是先皇下的,哪怕是错了,亦是先皇的决定,怀疑此事,便是怀疑先皇的决策,是说先皇不圣明吗?那岂不就是大不敬?”

    初玉尘听明白了,先皇在位之时便是璟国最为尊贵的那个人。越是尊贵的人,越难以接受别人指出他的错误,朝中大臣本就没有证据,贸贸然提出,也只会让先皇感到落了面子罢了。

    “尘儿明白了。”

    郭唯笑道:“殿下聪慧,一点就明。”

    柳斐然说道:“徐大将军战败死了,对于朝中来说,谁会是受益者?若被陷害,他又因何事被针对?如果我们能解开这两件事,那么对于这个幕后黑手,也能知道是谁了。”

    “嗯,确实如此,承启二年,也就是八年前,徐大将军战败之后,发生了一串事情。”郭唯眯起了眼睛,八年前他是亲身经历了那些事情,故而也是很有印象,“首先,徐大将军战败游民入城,击退游民的是前将军石烈,因此事石烈升为了镇军将军,原卫将军金虎则是接任了徐大将军的位置,成为了大将军。”

    柳斐然接了话,“现在的大将军金虎并没有陷入明显的党派之争,特别是在去年的宫变之中,无论是原先王爷叛变,还是后来的六公主和圣上一争,都没有表态。”

    “反倒是石烈,我查出了问题来。他夫人是征北将军的妹妹,而征北将军,则是太尉的獠牙,如果我们把石烈归为太尉一党,那么,这一件事恐怕最大得益的是太尉。”

    “柳大人说得极是,从这一个方面,丞相则派人去查了当年徐大将军与太尉之间是否有间隙,发现确实是有。其一,徐大将军是先皇的宠臣,手握重权,掌兵马十五万,在军中威信极高。对于军中之事皇上经常不问太尉,而问徐大将军。”

    “其二,徐大将军一生简朴,但太尉是极尽奢华,故而多次上谏朝中官员腐败,若是能朴实一些,军粮军饷何愁没有下落?而后太尉才收敛了他奢华的作风,变得低调下来。此事就涉及到了一个问题,军饷。”

    军中的事情听得初玉尘头疼,这些混乱的关系和不明了的目的,让她听得头昏眼花,可见着两人说得兴起,分析得头头是道,暗道自己果然是差远了。

    “军饷一事还未得知是何种情况,不过柳某曾听生父说过,徐大将军与太尉在朝中经常博弈,对政事上有不同的见地,不知是否有此事?”柳斐然问道。

    “确有此事,而徐大将军死后,朝中武官多为以太尉马首是瞻,所以若是背后有黑手,那恐怕此事与太尉脱不开干系。”郭唯说道。

    两人又于徐大将军一事说了良久,最后柳斐然把郭唯送走,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书房里面。初玉尘听得是头晕眼花,自己走了好几圈,才觉得舒坦了一些。见柳斐然这般模样,担忧地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柳斐然摆了摆手,却又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此时天色渐晚,书房里又渐渐陷入了昏暗之中。初玉尘乖巧站在下方,见着柳斐然沉思的样子。她那双桃花眼,平日里温柔似水,一旦思索起来之时,又深邃迷人。

    想了片刻,柳斐然突然想起初玉尘还在,便回神笑道:“殿下恕罪,微臣想得入迷,怠慢殿下了。”

    初玉尘唇角弯弯,“姐姐言重了,不过尘儿愚昧,听姐姐与郭先生对话,听得尘儿糊里糊涂的。”

    柳斐然微微笑了笑,“大概是一些关系殿下尚未了解透彻,殿下过来。”

    初玉尘走了过去,柳斐然便把她抱入怀中,摊开了一卷白纸,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名字,一个是秦丞相,一个是太尉。

    “秦丞相是百官之首,但文武有别,秦丞相对于武官的震慑力是稍有不足,我朝虽重文轻武,但文管社稷,武管安危,所以殿下日后也万万不可忽视武官的重要性。”

    “文有文首,武有武首,太尉便是武官之首,管理武官诸多事宜。太尉之下,有大将军、大都督。大将军现在是金虎,大都督则是归未晗。金虎立场不明,可以说是忠于皇上,皇上是谁,他就效忠于谁。”

    “归未晗镇守东边,常年不在朝中,故而也算是只效忠皇上,是为忠臣。然而武官众多,多少与太尉有关系的则是左右都督,中军大将军,以及镇军将军。”

    “左都督已被抄家,太尉的二儿子娶了右都督的女儿,是为亲家,中军大将军和镇军将军则是太尉的爪牙,他们四人”

    这一说,便是到了夜晚,桌上的烛台都不知何时被谷雨点上。把这些关系理清之后,柳斐然笑道:“这都是微臣的浅见,实际如何,殿下日后观察便能知晓了。”

    初玉尘点点头,柳斐然的怀抱很是温暖,她舍不得离开。此时谷雨进来了,见两人终于不再聊那些事,便说道:“殿下,小姐,该用膳了,膳食热了又热,再不吃就又得再热一次了。”

    柳斐然才知天色已晚,便把初玉尘放下,“走,用膳去吧。今夜天色已晚,殿下或者就留一宿?”

    初玉尘眼神一亮,“好哇,那尘儿命人回宫禀告父皇。”

    作者有话要说:有读者给我科普了称呼上的一个问题,是我学渣,不确定的也没有事先百度一下(主要是懒),后面我就把称呼改了吧,前面的等我空了再说233333333

    第82章

    五千士兵几乎全灭,再加上被侵略了三座城池,死伤过半。这是在璟国对上游民的历史以来,最为狼狈的一次。关乎这么多条鲜活的人命,若是背后有人故意为之,那真的是罪大恶极。

    此事太尉是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如果能找到把柄,太尉恐怕逃脱不了一个卖国罪名。

    别看初玉尘听得有些迷糊,但是关键点却没有忘记。她给江自流去了一封书信,要他留意这件事的蛛丝马迹。

    江自流是在客栈里拿到了初玉尘的这封信,他看过之后面色平静地烧毁,然后回了太尉府。若不早点回去,恐怕张歆又要闹脾气了。

    江自流虽然能够震慑住张歆,但是张歆横行霸道惯了,对于他是严格要求。不得流连青楼,不得拈花惹草等等不说,还不得与他昔日朋友吃酒,不然就能闹个天翻地覆。

    但是江自流是何许人物?该吃喝玩乐一点都不落下,又为何非要听她言语?只有闹得厉害了,才会稍微缓和一些。

    他抚了抚袖子,起身回了太尉府。今日他到府中之时稍晚,可是和往日张歆出来责备不同的是,今日府中很是安静。他叫住一个小厮,“小姐呢?”

    “回姑爷,小姐在登月阁里。”

    江自流微微皱眉,她怎么在那?他信步走过去,远远地就听到了张歆的声音,“打!给我打!”

    “小姐救命啊!啊!”

    伴随着板子响起的声音,江自流眉头越皱越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到了登月阁一看,张歆趾高气昂地站着,一个婢女被按在长凳上打板子,那臀部已经是血肉模糊。

    “这是在做什么?”江自流冷声问道。

    张歆见着江自流皱眉凶自己,顿时来气,“看不见我在教训这个骚狐狸吗?好啊,敢惹到本小姐头上,给我打死丢出去喂狗。”

    “够了,给我停下。”江自流怒喝,“她犯了什么事让你非要她的性命不可?”

    执行仗刑的仆人听到江自流的喝止,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张歆顿时大怒,“给我打!打不死你们就死!”

    “我看你们谁敢动?!”江自流怒喝,走过去问道:“就算是她犯了错,也有轻重,自我们成亲,你已经打死了三名下人了,还不够?”

    “谁让他们得罪我?一群贱婢,我打死了又如何?”张歆下巴一挑,“她们的卖身契可都在我太尉府,打死了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