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斐然苦笑,“总存了几分希望,希望还能有转机,毕竟是多事之秋啊。”

    苗缈不懂国家庙堂,怎么个多事之秋她也无心了解,只是见这些当官的人都忧心忡忡,她也颇为头疼,“太迟了,陛下的身体已经拖垮了。”

    柳斐然叹息一声,“不管如何,还请苗姑娘尽力而为,无论是这个国家还是小殿下都离不开陛下。”

    苗缈清冷地点了点头,应允了这件事情。

    正如柳斐然所说的那样,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徐大将军一案平正,太尉倒台,紧接着和他相关的事情便暴露了出来。最为重要的,该为是西仓一事,因为这关乎于军权和国防。

    石烈作为太尉的爪牙镇压西仓,暗地里与游民勾结,以谋私利,不知道偷偷换取了多少良驹,而这一些良驹又去了何方?最有可能的,恐怕就是封州了。所以,封州也会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况且石烈要是知道事情败露,最怕的就是在气极气坏之下,狗急跳墙,直接与游民合作,打开西仓,那么国之边防便会被打开,直接就面临上了游民的侵略,到时候战火一起,好不容易平静生息的土地,又要被战火屠戮一空了。

    初闻昊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故而哪怕是身体抱恙,也不敢有一丝的懈怠。连夜召集大臣,商量这边关之事。

    “众位爱卿认为,这西仓之事该如何解决?”初闻昊问道,他见众人都在沉吟不说话,便挑了新任的丞相开口,“梁丞相,你说。”

    太尉一位暂时悬空,而丞相一位则是像之前大家所预料的那般,是由梁仲焕梁大人上任。而梁仲焕向来是个没多大主意的,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全由于他两方不得罪人。

    此时他听到皇上的问话,也是一张老脸爬满了为难,说着一些没有多大用处的话,“回陛下,当务之急,还是要稳住石烈的情绪。切莫让他知道太尉死了并且把他供了出来,不然他若是死了反叛之心,恐怕无人能制肘啊。”

    “朕也知道要稳定石烈的情绪,可是,如何稳定?朕问的是有没有什么办法?”初闻昊冷声说道。梁仲焕为人中庸,对于缓和文武双方关系有好处,但奈何现在朝廷多变,他这样和稀泥根本没有用处,指望不上。

    梁仲焕听到初闻昊语气中的动怒,也是有些惶恐地弯下了身子,“陛下息怒,这应当是要安抚了,柳大人,柳大人素来才思敏捷,不知有何高见?”

    梁仲焕也是个滑头的,深知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画风一转,把话题引到了柳斐然身上。

    其实也并非是他推卸责任,他也是知道自己当上丞相,可没几年可做的了。一来他年纪也大了,身体又不如秦丞相之前的妥帖,二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那个乱世辅国的能力,而柳斐然才是真正被当做是未来丞相所扶持的。既然如此,梁仲焕又何必拦人上升之路呢?

    平平稳稳当上几年丞相,然后风风光光辞仕,人生不比秦丞相来得更好一些?

    柳斐然听到梁仲焕叫到自己名字,向前一步,“回禀陛下,微臣觉得梁丞相所说有理。石烈守卫西仓,乃我国边境之重防,不能让他起反叛之心。然而张震丘一事传扬已久,恐怕石烈早已得知张震丘下狱判罪,故而完全隐瞒并无可能。”

    “柳大人说得有理,那现下该是如何?”初闻昊的声音已经充满了疲倦了,以他现在的精力,主持大局还是太费劲了些。

    “微臣以为,石烈听到此消息却还无动静,是为他也还看不清局势。毕竟与皇城相离甚远,他也不知张震丘是供认了哪些罪状,此便是我们的机会。”

    “陛下,末将认为柳大人所言极是。”宋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个身形修长宛若俊朗书生的男子,站了出来,“石烈还在观望,故而我等可以先行安抚,可诏太尉通敌叛国,陷害徐大将军,隐藏军情,现已伏诛,嘱石烈也需严谨镇守边关,切莫犯以张震丘同样的错误。”

    初闻昊实在是不愿意自己动脑去想这样做法是否可行,便直接反问:“朕怎么听闻其中敲打之意比那安抚之意更强?”

    宋冉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就是要敲打比安抚重。”

    “这是为何?”初闻昊强打起精神问道。

    宋冉看向柳斐然,朝柳斐然微微点了点头。柳斐然颔首回应,这本就是他们商量过后的打算,故而胸有成竹,她接口说道:“因为石烈与张震丘有所勾结一事,我等知道,他自己更是心知肚明,但却不知我等知道了多少。此事必当不能全然被瞒下,说他无罪则证明我等另有打算,所以不能说他无罪。毕竟若是一昧安抚,石烈稍微一想便能知道这里有诈,毕竟他犯下的事情,也不小。”

    “可若是敲打比安抚重,相对而言更能体现出陛下的态度。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他做的那些事情,陛下已经知晓,但陛下暂时不与他追究,让他好好干,将功赎过。石烈并不知道他暴露了多少,见着这一番敲打,自然心中也是摇摆不定。若是朝廷态度强硬,他大抵是一咬牙便反了,可真是这种不明的态度,更让他有所顾忌。”

    “石烈至今没有做出反叛之举,便是他心存侥幸。只要让这份侥幸一直存留着,他便会举棋不定,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局势,这就为我们夺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初闻昊就算是不动脑子,也听明白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来,“拖延住了石烈之后呢?”

    宋冉说道:“石烈按兵不动,我们就可暗中派出武官携带圣旨前往西仓,找住机会控制住石烈,便可把他一举拿下。现史立勋史大人还在西仓,更是可以里应外合。”

    初闻昊终于笑了开来,“好好好,那此事应交给谁做?”

    宋冉恭敬地行礼,“末将不才,愿领旨前去西仓。”

    “不愧是虎翼将军,有卿这样的良将,朕的江山何愁?”初闻昊高兴了起来,“封宋将军为上柱国,兼任虎翼将军。”

    张震丘一案有一众人等需等册封,初闻昊此时便干脆提了出来,一干臣等官职变动,最后他提到了最为重要的柳斐然。

    他目光里明显带着一丝期望和欣慰,看着柳斐然说道:“封,原大司农丞柳斐然为御史中丞。”

    众臣心中心知肚明,拖到现在柳斐然才再次升官,已是不易,正是在意料之中。御史中丞受公卿章奏,纠察百僚,乃是天子近臣,朝中重臣,分明是为柳斐然日后成为丞相在铺路。

    有人羡慕,亦是有人妒忌。

    柳斐然看似浑然不知,向前一步,恭敬叩谢,“微臣,叩谢圣恩。”

    第101章

    此事一敲定,便开始了紧密的谋划,柳斐然这个新任御史中丞,忙碌了好几天。眨眼间,秦丞相下葬的日子就到了。

    此时宋冉已领了密诏往西仓赶去,安抚石烈的圣旨也送往了西仓,断头台处那恐怖的鲜血,也已被冲刷干净,了无痕迹了。

    柳斐然换下官服,穿着素色的衣裳,前往秦丞相的府邸而去。

    丞相府依旧是哭声一片,柳斐然上了香,见着秦玄珂憔悴的样子,有些心疼,“你要照顾好自己,别累坏了,丞相泉下有知,也会心疼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秦玄珂眼睛都是肿的,眼下一片乌黑,不知有多少天没好好休息了。

    “光知道没用,你还得做到才行啊。”柳斐然无奈叹息,“你该吃点安神的药,好好睡一觉。”

    秦玄珂勉强笑笑,正欲说话时候,又见一个人进来了。她定眼一看,竟然发现这人是江自流。

    她与江自流不熟,以前有说过话的时候,唯有年轻一辈相聚周府的那次。当时说了不过几句,便直到这次他救了自己祖父一事。

    江自流素来爱穿红色,妖艳显眼得很,风流倜傥。但是今天却穿了一身素色衣裳。第一次见他如此打扮,竟觉一身的风流都被压下了几分。风流减少了,但是他那俊美无双的五官就更出彩了。这一身穿着,竟让人觉得太夺目,好一个翩翩儿郎!

    江自流脸上没有笑意,他恭敬地接过香,三鞠躬,然后上贡。

    由于他身份特殊,不少来宾都打量着他。他身为张震丘的女婿,却一把把张震丘推向了死地。说好听的,是他忠心爱国,可说难听了,便是他六亲不认,最为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