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融作为老人,为朝廷奉献了一生,初玉尘也是恭敬,连忙开口,“孙翁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孙融比之当年的秦丞相亦或是梁丞相都不如,身体明显抱恙,老得半只脚似乎踏进了棺材里边。他见着初玉尘,眼眶都红了,“老臣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岁数了,还能再见陛下一面。”

    初玉尘勉励了两句,并不习惯拐弯抹角的她,直接问道:“朕请老翁来,是要询问一件事。四十年前,堰塘一带旱灾,老翁可还有印象?”

    说到当年之事,孙融浑浊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亮光,“记得,如何不记得?”

    他好似瞬间年轻了一些,好似又回到了朝堂之中,跟随在秦丞相的身边,为当年旱灾一事奔波。虽然忙碌和艰苦,可是那些事情,都是他人生中重重的笔墨。

    初玉尘面色稍缓,“朕翻阅宗卷,可是对于当年如何解决旱灾一事,却没有详细的说明,朕召老翁来,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

    孙融慢慢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缓缓道来:“老臣记得,当年是永康年十一年,堰塘爆发了旱灾。可是下面的官员,为了遮掩自己的罪过,隐瞒了下来,导致朝廷知道之时,流民已经形成了。”

    孙融说起当年的事情,初玉尘一直留心在听,时不时询问一些问题。可是当年朝廷知道得太晚了,只能收拾残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安抚流民,事后重建,虽然也能起到一些作用,可都是事后的事情,而不能解决当下的问题。

    初玉尘有一些烦躁,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把浮躁压下,询问道:“那当年旱灾之地,有没有什么事情,让老翁印象深刻的?”

    老翁摇了摇头,“旱灾之地全为荒芜,寸草不生,并不能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初玉尘双手负背,来回踱步,“老翁不妨仔细想想。”

    孙融记忆还算好,回想了一下,也还是摇了头,“应该是没有,不过,老臣当年曾经有过一个推测。”

    “哦?什么推测?”

    “老臣怀疑旱灾的严重性,和草木有关。”孙融苍老的面容闪过激动,“老臣当年在旱灾结束之后,很是好奇旱灾是如何造成的。别人都说是老天发怒了,老臣却不信,便找了无数的宗卷书籍查阅。”

    “旱灾都大同小异,可是老臣还是发现了细微不同之处。一般旱灾严重的地方,多为是农田开荒之处,那里草木稀少,山头本就不多,都开荒成了农田。”

    “如果单单以这个为依据,老臣也不敢下此断言,可是老臣同时也发现,距离旱灾不过两百里之地,那儿绿荫盎然,几乎不受旱灾影响,当年的流民,就是往那边去的。”

    “老臣发现这个可能之后,终身都在研究此事,只是后面没有再遇到旱灾,老臣这个说法,曾上禀陛下,可是当时陛下亦不在意。后来老臣更是没有机会证实这件事,直到老臣致仕,也不再提起。”

    孙融的话听起来有一些匪夷所思,为什么草木的多少会影响到旱灾的可能性呢?初玉尘有一些理解当年先皇为何不搭理孙融,毕竟这听起来完全没有关系。

    但是初玉尘并非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柳斐然的影响下,她也是十分地注重细节,既然孙融敢说出这样的事情来,那就代表着他确实有可能看出了点什么,于是初玉尘便说道:“这件事情十分重要,恐怕要麻烦老翁把这件事整理成折子,然后再递进宫来。”

    孙融一听,想不到自己这一生临到头来竟然还能被陛下重用,这件事情要是做好了,没准他还能被记进史书,名留千史。孙融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颤巍巍地站起来,“老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孙融回去之后,立刻叫上了自己儿子,为这件事展开了书写和调查起来。他记忆不错,以前看到过的宗卷大都记得,加上他自己的猜测,勤勤勉勉几天之后,把一份奏折和相关的宗卷一同递了上去。

    初玉尘看得入神,确实发现了孙融所说的有一定规律,只是到底为何会有这样的规律,初玉尘不明白。她翻了不少的书籍,有一些是有所提及到草木的重要,可是却没有说明这到底是为何。

    初玉尘不免陷入了沉思,旱灾若是能一定程度上的杜绝,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毕竟她身为皇上,自然是希望百姓安居乐业,更是希望日后璟国能够长青不倒。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日后或者可以避免这样的事情,不是么?

    但是草木这种事情又该如何去管呢?多种一些树木?这样下来不就耗费了大量的人力么?而且这种植树木,朝廷就得拨款,层层下去,不知又会是各种光景。

    耗费人力……初玉尘想着想着,媚眼闪过一抹精光。

    如今旱灾,百姓们都无法正常务农,所有人都闲置在家中,不正是闲着么?假若发放粮食,不是为馈赠,而是他们必须劳作才能领取呢?

    劳作就是种树,不是吗?

    不对,现在不能是种树,土地干沽开裂,任何作物都无法生存。只有土地有水滋润之后,才能开始种植东西。

    水……现在是旱灾,缺的就是水。

    水……如何才能有水呢?除了老天下雨,还有什么办法呢?

    对了,引流,可以从别处引流而来。光靠原先就有的小溪,恐怕不够,那么,把小溪变大,变成小河如何?小河不够,大河又如何?怎么样才能变成大河?只有靠人为去挖了,有人吗?有,因旱灾而导致无法劳作的百姓,就是人!

    而且在这个关头,不用报酬,就能让他们出力干活!或者是给一些报酬,在旱灾的前提下,他们更不会是不满,一定会支持朝廷的作为!

    这样一来,就能解决流民的问题,同样也能为将来做出打算!

    初玉尘越想越觉得可行,只觉得这瞬间有些头皮发麻,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叫道:“来人,快!快请丞相!”

    第186章

    初玉尘阴郁了好些天,终于露出笑容来,小可子也意识到了是有突破,丝毫不敢怠慢,急忙命人把柳斐然召唤进宫来。

    柳斐然来得急,到了宣宁殿跟前也依旧是一头雾水,小可子没有多嘴说什么,只是让柳斐然进去了。

    柳斐然见证初玉尘,还没行礼,初玉尘已经走到跟前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兴奋地说道:“姐姐,朕想到了解决办法了。”

    柳斐然眼神一亮,迫不及待地问:“是解决旱灾的办法吗?”

    初玉尘嗔怒地瞪了柳斐然一眼,却依旧是满脸的笑容,“你想什么呢?朕难道还能让老天下雨不成?朕是想到了一些改善的措施。”

    柳斐然也知道自己想岔了,不过初玉尘能想到改善的措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她追问道:“陛下这是想到了什么?”

    好些天没有和柳斐然温存过了,初玉尘在这个时候反倒是想她想得很,旱灾一事反而暂时放到了一边去。她牵着柳斐然上了御座一同坐了下来,搂着柳斐然的脖子,身体倚靠在她身上,撒娇说道:“姐姐,好想你呀。”

    柳斐然反过来搂住她的腰,虽然喜欢初玉尘这番模样,可心里边还是牵挂着百姓,“陛下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想到了什么?”

    柳斐然想知道,初玉尘就偏不让她那么容易知道。她抬起头来噘着嘴,“你先亲亲。”

    柳斐然只好先亲了一下,初玉尘却不肯就此罢休,说道:“不够。”

    柳斐然好脾气地连亲了几口,然后就被初玉尘扣住脑袋,从亲变成了吻,强硬地闯进了柳斐然的领地。

    柳斐然闷应了一声,有些沉醉在这个吻之中。可是初玉尘好似没打算停了似的,柳斐然按捺不住,终于忍不住推开了她,气喘吁吁地说道:“陛下!”

    初玉尘心满意足地叹息了一声,也没有继续纠缠她,转过身来拿起案桌上的折子,“你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