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若烟来,一是为了水库,二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促使之下做出的决定,所以她心中有些纷乱,原先一直不在状态,说起了正事,她才收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神,说道:“下官查阅了不少的资料书籍,其实这并不是首例,前朝就有过,再者像湖泊,百姓们的鱼塘等等,都是另一种储蓄方法,而下官不过是把这个储蓄的东西,扩大罢了。”

    “嗯,我也翻阅了不少的宗卷。你不妨说说你对水库的具体看法和可行性。”

    潘若烟早有准备,当下便细细地说了起来,柳斐然也会提出一些问题,她再给予回答,这一聊,倒是半天都过去了。

    柳斐然是治水有功,而后慢慢走上了仕途正轨,平步青云。所以对于水这一块,可以说,她有很大的发言权。潘若烟毕竟是只能查阅书籍,总会有一些地方没有办法想到,柳斐然都一一提了出来。

    柳斐然没有藏私,潘若烟听得更是认真,说完一段落的时候,柳斐然甚至于下了榻,来到书桌跟前,拿着几张纸递给潘若烟,上面写满了字。

    潘若烟接过看了起来,发现都是一些和水库相关,以及推行实施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显然也是费了很多的功夫,而这些,如果是由她提出来的,便又是一份功劳了。

    潘若烟拿着这几张纸,只觉得好似千斤重,心中的复杂难以言喻。

    “一旦朝廷上提出来,必然会遭受到很多人的反对。你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去应对那些反对,只有说到那些人都哑口无言了,那么陛下才有理由站在你这一边,推行这一个政策。”

    旱灾,河道哪一个不是要花钱的?而今又还想提出这个水库的主意来,柳斐然简直都能想象得到杨毅那张憋红了的脸来。但是他们这些作为臣子的,只要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事情,就要去做,有困难,那就克服,不是吗?

    潘若烟只能点头,说不出话来。

    柳斐然又时说道:“若是敲定了这一件事,那必然是要立定钦差去执行的。以我的目光来看,这一件事,必然能得到百姓们的爱戴,对于自身也会是厚重的一笔,甚至可能名留千史,更别说仕途了。”

    “若烟,只要你请愿,你是提出这个主意的人,那么必然这份功劳会有你的一份,虽然会很辛苦,但是对于你日后的仕途来说,绝对有帮助。”

    柳斐然说得太直白了,正是因为把她当做是自己人,才会说得如此直白。潘若烟抬头去看柳斐然,柳斐然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握住时机,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比你在朝廷里十年能获得的东西,恐怕都要多。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夫君,可能更偏向于留在皇城之中,我也不会强迫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潘若烟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中杂乱,点了点头,说道:“下官必然会好好思虑。”

    “嗯。”柳斐然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温和地劝说道:“放心吧,无论你怎么选择,都没关系的,你不用顾及我。”

    “是。”

    柳斐然留潘若烟吃过了饭,然后让谷雨打包了半斤茶叶,把潘若烟送到了厅堂外边,能让丞相送到这个位置,已经是极高的待遇了。她自然站着,眉目温柔,说道:“不要太过劳累,你脸色不太好,不妨让太医看看是什么情况,毕竟还是身体要紧。”

    与苏望的关心不同,苏望是宠爱,可是他又是粗心的,不能照顾到自己的感受。而柳斐然则是一种贴心的关怀,她总能恰好好处地给予自己一些帮助。有时候因为例事的疼痛,她都能看出来,并给自己带过药方。

    没有对比,其实还没有这么大的感受,可一旦对比起来,潘若烟就很难去忽略柳斐然自然散发出来的魅力。

    那是一种,女子特有的熨帖,可是她自身又比一般男子要来得优秀,这一份熨帖便有了另一种加持,让人迷醉的加持。

    潘若烟一直都是那么的关注着柳斐然,因为她是自己的仇人,因为她是丞相,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越是接触,越是觉得这个人的美好,好似完美无瑕那一般,不知不觉之中,就让人产生对她信服的感觉。

    还没当上丞相之前,她堪称锋芒毕露,虽温和,但也是让人无法忽视。当上丞相之后,她就把自己的锋芒给收敛了起来,开始让她身边的人开始发光发热。

    潘若烟发现,自己落在柳斐然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久,久到现在,她似乎为柳斐然的话,产生了一丝涟漪。

    她不知道这一丝涟漪,到底是因为过于复杂的情感,还是受到了她与初玉尘关系的冲击,所导致产生的不平静,还是还有着另外一种新的感情在萌芽,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明柳斐然什么都没做,她却是落荒而逃了。

    第191章

    一连多日,潘若烟都有一些魂不守舍,她时常会把目光落在站在文官最上方的那个人身上,然后就走了神,好比现在。

    “而今已经是七月份,旱灾还在继续,第一批灾粮已经运送到了云明,用上一两个月不成问题。”柳斐然温润的声音在朝堂中响起,“毕竟灾民众多,河道大概这个月便能挖完,到时候如若还是旱灾,就必须转移百姓们了。”

    初玉尘不兴祭祀这一套,之前有过朝臣上禀说是老天发怒,想恳请初玉尘领头做法,被初玉尘直接否决,所以此时都没人再提这方面的事情。

    杨毅听到说河道马上就要挖完,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他的钱袋子也能保住了。

    柳斐然说完这话之后,其实等着潘若烟发言,可是她没有听到声音,便微微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潘若烟和她对视上,立刻回了神,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的她,上前一步,“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潘若烟说了水库一事,众官哗然,可初玉尘注意力却在另一件事上。

    她已经有几天时间,都发现潘若烟一直盯着自家姐姐看了。朝会上分神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毕竟这么枯燥,初玉尘自己也不知道跑了多少次神。可潘若烟走神的时候,却是看着自家姐姐的,这一点,让警惕心极强的初玉尘给注意上了。

    她为什么老盯着姐姐看呢?看她的眼神,明显是放空的,那就代表并不是在思索,没有仇恨,也就代表不是有怨。难道是……她喜欢上姐姐了?

    初玉尘斜靠在御座上,懒懒地伸出手来撑住自己的脸颊,皓白的手臂裸露,底下放着的冰块散发着凉气打在手臂上边,舒适清爽。

    姐姐优秀得很,别人喜欢上也不足为奇。可是潘若烟是个有丈夫的人,她和苏望的感情似乎也不错,在朝中也是有名的伉俪。

    初玉尘美眸半眯,看着潘若烟在下边对着百官侃侃而谈,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心里也是百番打量。

    潘若烟聪慧,想法大胆,货币推行和这水库都是她想到的,不得不说十分对初玉尘的胃口。她开科举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能涌现这样的人才,至今为止,只有潘若烟一个人,走进了初玉尘的心里。

    这样的臣子,初玉尘肯定是喜欢的。可是自己看重的臣子,好似对自己喜欢的人起了一点觊觎之心,这就让她不太高兴了。

    初玉尘纤细的手指轻轻敲打在自己的脸上,见她对水库之事了解那么深,心里敲定了主意。只听得潘若烟说道:“河道挖完,百姓趋于无事可干,必然会引起骚乱,这乃其一,其二是已得到甜头,再开挖水库之时,哪怕工钱降低,也必然有百姓心动。”

    挖河道已经花了不少钱,若是水库还是河道那般花法,朝廷承受不住,所以提出了降低工钱一说。钱虽少,但有甜头在先,总有百姓会行动,有人行动,自然也会有人跟着,便又能推动这件事了。

    百官议论纷纷,有人提起,便是有人反对,可是这一来一回,也是说不过潘若烟。毕竟潘若烟身后还有柳斐然,而柳斐然一表态,也就代表陛下也是赞同的,这谁人不知道陛下与丞相,是穿同一条裤子的呢?于是其余人等反对也是干巴巴的。

    唯有杨毅,觉得嘴里发苦,实在是为自己才保住的钱袋子忧愁啊。

    初玉尘见他们讨论得都差不多了,便直接拍板说道:“嗯,听起来不错,既然如此,潘大人便全权负责此事。”

    潘若烟一怔,觉得初玉尘这有一点神来之笔,她少有没有咨询别人意见的时候,难得的霸道,“是。”

    下了朝,柳斐然准备回府衙,却被小可子给留了下来,柳斐然没有多想,转身入宫去了。

    而已经走到殿门口的潘若烟,回头看了柳斐然一眼。她又突然想起那一次撞见的初玉尘偷亲柳斐然的事情,那一个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不断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