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连你自己都没有办法否认。”初玉尘冷笑一声,失落至极。她低着头,往御座上走,唇角处的冷笑如一条毒蛇一般让人心惊,“假若我就是不肯立皇夫,让这璟国多年来的传承断开,你还会爱我吗?”

    柳斐然心中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初玉尘,连忙跪了下来,“陛下!陛下不可啊!”

    初玉尘漠然地看着她跪着,“国与我,你要谁?”

    柳斐然痛苦地咬住了嘴唇,她没有办法这样选,她这一生,都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而活,她没有办法忍受因为自己,而断了国家的根基,成为千古罪人。

    初玉尘本还抱着一丝的希冀,可是看着柳斐然一声不吭,心中的烛火便渐渐熄灭了起来,“很好,丞相很好。”

    初玉尘纤细的手指捧起一本奏折来,看着上面写着的立皇夫一事,唇角上扬,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璟国有丞相你,不愁不兴,退下吧。”

    柳斐然听到初玉尘说这样的话,一颗心抽痛得厉害,让她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起来。虽然被斥责要退下,可是柳斐然却依旧跪在地上,没有动。

    她知道她该退下的,可是她却也贪恋这里,贪恋初玉尘带给自己的温柔和宠溺。

    柳斐然深呼吸了一口气,温润的声音再度在这宣宁殿中响起,“臣对陛下的真心,天地可鉴。可世间有太多迫不得已,陛下是天子,更知道肩上之责任。而臣身为丞相,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无论是臣亦或是陛下,都是先有身份,再有自己。”

    “陛下,臣的话或许不中听,但陛下,在其位司其职,在国家,在大义面前,臣的私心算什么?”

    “所以丞相宁愿牺牲自己的私心,成全整个国家的大义是吗?”初玉尘听罢缓缓鼓起了掌,清脆的掌声一声一声响起,就像是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抽在了柳斐然的脸上,“丞相果然是高风亮节,朕甚是佩服。”

    柳斐然脸上有一丝难堪,她再大义凛然,可面对初玉尘的时候,依旧是理亏。她再度叩首,“臣……对不起陛下,可臣,别无选择。”

    “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朕,是吗?”初玉尘讥讽地看着柳斐然,“朕还以为你心里只有大义,不知其他呢。”

    “臣……罪该万死。”

    初玉尘已满心疲惫,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轻轻挥了挥手,“退下吧。”

    柳斐然心有悲痛,深知君臣二人已出现裂缝,却又不可奈何,只能行礼告退。

    待得柳斐然离开,初玉尘一个人静默坐着良久,一向慵懒冷媚的她,明显低沉了许多。所有的情绪都被她收敛了起来,看不清她心底所想。

    “来人。”

    小可子连忙进来,“奴才在。”

    “下诏,封江自流七品钦差,直隶于朕,赐令牌,执朕令牌如见朕。明日即下禹城,彻查万人血书一案,若遇恶意阻拦,可先斩后奏。”

    小可子眼眸一亮,知道陛下终于要亮出江自流来了,只要禹城事了,江自流必定是直上青云,手揽重权!到时候,自己也能一展身手,入朝为官,也指日可待了!

    “奴才遵旨。”

    中书令府,得知公公上门来,江中书令是口干舌燥,正处于禹城事发之时,他生怕是一道圣旨把自己革职,心有戚戚。再者来的是小可子,乃是初玉尘身边的第一人,更是小心翼翼,唯恐对方在陛下面前说坏话。

    “公公请坐,来人,还不快上茶!”江中书令隐晦地把一个香囊塞进小可子手里,小可子虽然瞧不上,却也还是收下了。

    “江大人,贵公子何在?”

    江中书令以为江自流又闯祸了,顿时是吓了个半死,“敢……敢问公公,犬儿所犯何事?”

    “咱家什么时候说江公子闯祸了?咱家是来宣旨的,还不快摆香案,让江公子出来?”小可子微有怒气地说道。

    江中书令更是有点不知所措了,连忙让人去找江自流,“还不快去把逆子给我找出来!”

    下人们慌乱地摆了香案,江自流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了过来,见着是小可子,他笑了一声,“真是稀客啊。”

    江中书令给他使眼色,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是自己感觉脸要抽筋了,只好气得甩袖不理他。

    小可子很是好脾气,两人其实十分熟悉了,但也装得并不相熟,“江公子,别来无恙啊?”

    江自流随意摆了摆手,小可子便朗声道:“江自流接旨——”

    江府中人连忙跪下,江自流应道:“草民接旨。”

    江中书令私以为是江自流闯祸了,一心想着该怎么挽救,却听得竟然是封江自流为钦差,出使禹城,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时忘了反应。

    小可子客气地笑道:“恭喜江大人了。”

    江自流双手接过圣旨,然后站了起来,意味不明地笑道:“同喜同喜。”

    小可子喜不胜收,带领着众人便回宫复命去了。江自流看了圣旨两眼,就丢给了他的侍从,“放回去。”

    江中书令气得直跺脚,“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圣旨啊!”

    江自流回头斜了江中书令一眼,玩味地笑了起来,“禹城郡守,和你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就别怪我大义灭亲了。”

    江中书令顿时气极,“你!逆子!”

    江自流晒然一笑,转身就走出了家门。中书令在背后追赶而出,急道:“你这是去哪?!”

    “你管不着。”江自流摆了摆手。

    圣旨一出,朝官都知道了,想不到江自流会在这个关节眼被复用,品阶虽小,才七品,可持有陛下令牌,说的话又直达天听,如何不让人羡慕?甚至于是隐隐有些忌惮。

    再者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江自流处理得当,那么回来之后必定是会受到重用,他可向来都是陛下的心腹之人啊。

    一时之间,无论和禹城郡守有没有关系的人,都登门拜访,想要和江自流打好关系。江中书令一个头两个大,却什么礼都不敢收,更别说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江自流去了哪儿。

    江自流去了哪儿?自然是登上了柳府的大门了。

    第203章

    江自流求见的时候,柳斐然正在书房里写字。她站在书桌前,提着笔,看似下笔稳重,可实际上写出来的字却大失水准,于是地上到处都是她丢弃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