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她和自己一样是忽然得知的呢?

    在种种事情的堆叠之下,霍星语心如擂鼓,她努力抑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开口问出自己脑海里猜测的另一种可能:

    “你告诉我,?是不是林娴去找过你了?”

    她问出心中的疑惑,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四周静得可怕,

    霍星语不喜欢这种沉默。

    这种沉默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要逼迫着她同意些什么事似的。

    她压抑着自己胸腔中翻滚的情绪,继续说着,企图要把这段关系拉回正轨:“宁缃缃,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既然她去找过你,你不再确定一下她说的是真是假么?我已经在努力了,我……”

    霍星语的声音顿滞着,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被对方没有回应的沉默,把所有的言语都埂在她的喉间,生生地涌出一股害怕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翻滚着巨浪的岸边,努力地在沙子上要留下痕迹,刻写出一个好的,属于宁缃缃的结局,但巨浪翻涌之下,她所有的希望都要被海水轻轻抹去。

    她说:“我已经在努力了,我可以放弃很多东西,但是宁缃缃,我不想放弃你。”

    她不会说谎,不会说动人的情话,不会安慰人,嘴里更少有些什么“好听话”。

    多数时候,是骨子带着傲慢,叫她昂着头垂眼看人,让她喜怒不形于色,不能表达,不能暴露自己的偏爱。

    可是在这一刻,霍星语觉得从自己喉咙里震出的一字一句,已经将过往的自己碾了个粉碎。

    在宁缃缃面前,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她仍旧是不会说些什么动人情话,也难以措辞一些什么让人听起来觉得舍不得她的言语。

    单单一句“舍不得”,就已经把她心剜出来,摆在宁缃缃面前了。

    可是她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沉默……

    在这电话中有着无尽的沉默。

    在这一场静默的对话中,霍星语甚至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在听。

    库利南全速奔跑在这条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的隧道之中,身后是油门踩到120km/h也甩不开的空洞黑暗。

    她面无表情地攥着方向盘,那双锐利的眼直直地望着前方,四周无数的细碎灯光,红的指示牌、橘色的变道灯、强烈的白炽灯晃动着她的视线。

    库利南的身旁不断有巨大的泥头车奔猛而过。

    在寂静的车内,手机上正在通话的时间一秒一秒地往上涨着,良久,她才听见宁缃缃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可是怎么办呢霍星语?”

    “给我时间,我会想办……”

    “每次你给我发消息,看到属于你的那个未读的小红点亮起来,我就会想到我妈妈,你的脸只要浮现在我脑海里,我就会忍不住想,当时她被卷进车轮的时候在想什么?

    会不会想我,会不会也想和我说点什么?

    霍星语,我去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在手术室里了,再出来的时候也只能靠着那些仪器维持生命,我再也没有机会和她说点什么了。”

    宁缃缃的声音,清晰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一字一句地烙在她的脑海里,烧得她指尖都泛麻。

    她说不出任何回应的话,脸上的神情凝固着。

    这条通往医院的路,已经没有必要再开了,但霍星语的手还是僵硬地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丝毫未曾松开一点半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只听见宁缃缃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一下一下刮在她的心头。

    “你要想什么办法?霍星语,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再面对你的可能了,和你在一起,太对不起妈妈了。”

    “因为你,这么多年以来,我都过着没有妈妈的日子,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霍四小姐,寄人篱下的日子真的很累。”

    “在我觉得你恶心之前,在我开始想“为什么当年被卷进车轮不是你”之前,你走吧,彻底的消失在我人生里,最好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你不是喜欢女人吗,以你的能耐,往你身上扑的也不少吧?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

    到这里就可以了吗?

    霍星语薄薄的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回应,来反驳她说的话。

    她想说,到这里不够,还远远不够,

    她不要别人,只想要宁缃缃一个人。

    可是她怎么能说出口呢?

    这些话全都堵在她的胸腔里,像是误吞的一根鱼刺,刮得她胸腔里满是血痕。

    她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一层水雾笼罩住,前方的车灯在黑暗中,被这些水雾朦胧出迷幻的光芒。

    好一会儿,霍星语听到了电话挂断的那一声机械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