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宗正寺里传出来的说法,就是说那个艺伎因为羞愤而跳湖逃走了,窦师仁还让自己身边的仆从去确认那艺伎的去向,不是说好的已经死掉了吗?为什么这时候还好端端的在这里啊?那个坐在房梁上的游侠又是谁啊?!

    窦师仁现在脑袋本来就还在宿醉头疼不已的状态,那个本来该死掉的艺伎现在又突然出现了,窦师仁那个气的,差点一把抓起身边的仆从就从二楼给推下去了,不过想想这时候要是推下去了,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窦师仁赶紧镇定下心神来,冲着三楼的那个艺伎抱拳说道:

    “小娘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窦师仁在长安城不说为人怎样,真要找女人的话,我也会找个姿色上乘一些的,你这样的姿色我窦师仁回来玷污你的清白?”

    窦师仁说的话虽然混,但是道理确实是不假的,那艺伎姿色顶多中等程度,窦师仁是看不上的,其实窦师仁也确实没去上那个艺伎,上艺伎的是他身边的这个仆从,但指使的是窦师仁没错。

    按一般情况就算窦师仁真的把一个艺伎给破身了,他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顾忌,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无所谓,但是现在,周王,刘德威还有不少的长安城百姓,都在下面看着呢,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哦?这么说,你家仆从买百淫散是干什么的啊?”

    坐在横梁上的戴面具的裴良俊笑着说道,随后把一个账本一样的东西从横梁上扔了下去,正巧就仍在周王面前,李毅一脸震惊的样子,把那账本给捡了起来,在众人面前翻开来看,正巧上面就着三月二日,窦师仁身边的那个仆从买入百淫散一瓶的字样。

    大家一下子就嗡嗡讨论了起来,这时候也没有人说这账本是真的是假的啊?就算有,也都被议论的声音给掩盖住了。

    就在长安城百姓们讨论着这件事情的时候,窦师仁身边的仆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现在船工的那边的线索是朝着他来的,这边艺伎本人又跑出来指正,账本上记录着买百淫散的名字也是他的,这一切可都是他家郎君指使的啊!怎么到最后好像是要自己背锅了啊?

    “这不就跟前几日里《问剑江湖》里面的那个剧情差不多吗,逼良为娼,害人性命啊!”

    “是啊是啊,我也看了啊,陛下年轻时候遇到这种事情,当时直接怒起拔剑杀人呢!”

    “什么杀人啊,陛下那是为民除害,逼良为娼杀人害命,死有余辜啊!”

    “是啊,是啊,陛下当年是为民除害呢!”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这么说起来了,不少百姓都想起来了前几日免费去看的《问剑江湖》了,那里面的秦王也就是当今陛下,真叫一个杀伐果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一刀一个瓜皮,看着真的爽,真乃古之豪侠之风,现在遇到了一模一样的事情了,还请周王殿下效仿陛下,一定要为百姓们主持公道啊,对了,还有刘别驾,也一定要主持公道啊,不能因为那仆从是窦家的人,就姑息枉纵啊!

    眼看下下面群情越来越激愤了起来,刘德威嗓子都喊哑了都没用,窦师仁脑门上的汗珠也开始往下滚了,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件事情不可能这么巧合,再看着下面周王李毅那一脸忧心忡忡,愤慨万千的模样,再联想到前几日大剧院免费上演的《问剑江湖》的话剧,前几日李毅对自己摆在明面上的小家子气,心里面那股寒意是不断的涌出,这是预谋好的,是要用民愤杀人啊!

    好在现在还没有证据指向自己,这时候只要让仆从出来抗下所有罪责,先把这些群情激奋的长安百姓们给稳定下来,剩下的事情自然就好慢慢解决了。

    窦师仁想到这里就给身边的那个仆从示意眼色了,那仆从此时已经是浑身打摆子了,看到窦师仁的眼色,他当然是明白的,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了,这盼望着自家郎君事后可以把自己给捞出来了。

    那仆从正要站出来呢,下面百姓一起喊着要严惩真凶,周王李毅一扬手,就说了:

    “诸位百姓请放心,此等罪大恶极之徒,孤自然会代百姓们做主,一定会上奏父皇,严惩不贷,不但他本人要斩首,三族之内,男世代为奴,女世代为娼,方解心头之恨!”

    百姓们一听周王殿下都这么表示了,立即轰然叫好,那可是皇子啊,皇子都说了要严惩了,还要告诉自己父皇了,这一定是严惩不贷啊,这逼死了船工,侮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这罪过这么大,这么惩罚不算轻了吧?

    其实百姓们哪里懂唐律啊,就算是仆从逼死人,侮人清白,也顶多是斩首,却不会累及家人的,毕竟还没到那种程度,死的也不是贵族,艺伎甚至于是奴籍的,连累家人是万万连累不到的,李毅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是为了虚张声势啊。

    果然那仆从听周王说,不仅自己要斩首,还要累及三族,三族之内,男为奴女为娼,当时就脸色苍白的连滚带爬的就从二楼滚下来了,一边滚还一边喊:

    “周王殿下!殿下啊!是我家郎君!啊不是,是窦师仁啊!是窦师仁指使小的做的啊!就是老天爷给小的一万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害人性命,侮人清白的啊,都是窦师仁让小的把这艺伎给迷晕了,小的一时没忍住才铸成大错,那船工也是窦师仁让他如果败露就自行了断,不然赌债不还,让赌坊去抓他老婆女儿卖为娼妓抵债,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啊!”

    周王李毅听到这仆从这么说,当时脸都气的铁青了,大家以为周王要对窦师仁发飙,大义灭亲呢,哪想到周王殿下上去一个大耳刮子抡圆了就把那仆从给轮在地上了,暴喝道:

    “大胆!竟然敢污蔑本王的堂伯!你个罪大恶极之人,杀人性命辱人清白也就算了,现在还污蔑本王堂伯,你要是没有证据!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斩了你!”

    李毅这么说完,边上百姓就愣住了,对啊,到现在没证据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真乃豪侠也!

    李毅现在就跟看儿子一样的表情急切的看着眼前被自己扇的眼泪鼻涕直流的仆从,你特么快说啊!说的越详细越好啊!

    “有的!小人有人证的,那日画舫的船家,还有组织诗会的陆才子,他们都是知道内幕的,陆才子会带周王殿下你们去那艘画舫,都是提前就安排好的了,殿下去审问船家和陆才子就知道了,还有钱,对了,船家和陆才子都是收了绢帛钱两的,那些东西都有窦家的标识,是窦师仁亲自提出来给他们的,时间就在三月初一,殿下去查一查就一清二楚了,小人真的是冤枉的,真的不是小人主谋的啊!”

    李毅听到眼前的仆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都交代,心里就放心下来了,又多了两个证人了,还有那什么绢帛钱两,这可是铁证如山了,你船家和陆才子收窦师仁的绢帛钱两是干什么啊?三月初一一起收的钱,三月初三陆才子就带着周王殿下上了船家的画舫,当天就有艺伎被污了清白放进殿下的房间里,船工还给周王殿下下百淫散,谎骗公孙大娘去周王殿下的屋子,后来又假装失火,败露之后立马畏罪自杀,这一连串的事情谁敢站出来说是巧合?

    怕不是当长安百姓都是傻子哦?

    这一串串一连连的事情,在那仆从哭喊声中一点点抽丝剥茧的就说出来了,其中细节没有一处不是吻合的,从上到下整个因为争风吃醋而产生的丧心病狂的计谋,就被摆在了长安百姓们的面前了。

    这世道确实黑暗,但是却没想到有这么黑。

    只因为周王殿下和公孙大娘交好,你窦师仁为了拆散他们两人好有机可乘,就想出如此歹毒的计谋来,那船工为了保护家人,咬毒自尽,那艺伎只是为了谋生,却被你下药被仆从玷污,若不是这件事情有周王殿下还有雍州别驾刘别驾出来主持了,那船工死也就这么死了,那艺伎就算是跪到朱雀门口怕是都没用吧?

    百姓们一时间群情激奋,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的,第一个就朝着二楼的窦师仁冲上去了,刘德威心叫一声不好,赶忙让人把百姓们和窦师仁之间拦开距离,但是这时候哪里还拦得住啊,已经不少百姓义愤填膺的跟着冲上去了。

    这时候百姓们怒火中烧,又有人带头起哄,除非见血,不然场面根本不可能控制的了的,但是这时候刘德威要是让人打伤百姓,见了血,他刘德威的下场可就不是不能当官那么简单了,怕是要在长安,被百姓们口口相传遗臭万年啊!

    那窦师仁也没想到自己仆从竟然软蛋到这种程度,被周王随便一说,就受不了,他是皇子没错,他说你三族男为奴女为娼就真的是这样啊,那还要大理寺干什么啊,要大唐律干什么啊?这周王就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啊!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窦师仁没想到异变来的如此之快,仓促之间根本就没有做任何的应对手段,要早知道李毅会来这一手,窦师仁绝对躲家里去了,这些民众就算再气愤,也是不可能去冲击窦府的,只要敢冲击,那绝对是格杀勿论,大唐律里写着呢,无论官民擅闯民宅,杀死无罪!

    啥意思?就是说,不管你是官是民,不经通报请示擅闯别人家里,别人把你打死了都是活该,那家主人以无罪论处!

    但是现在不成了啊,他窦师仁就算是想把眼前的这帮子刁民打死都做不到啊,他到飞燕楼是寻快活的,根本就没带太多的保镖在身边啊。

    那跪在李毅面前的仆从,转瞬就被付二给提了起来,这才免遭被百姓们打死的下场,全副武装的金吾卫们保护在李毅的周围,其实保护不保护都无所谓,百姓们爱戴周王殿下着呢,他们是要去揍死那个丧心病狂的窦师仁,不会有人来趁乱动周王殿下一个汗毛的,谁要敢动,那绝对被百姓们乱棍打死的。

    那边窦师仁马上就被百姓们包围起来了,百姓们那个心头恨的啊,拳打脚踢不用说的,但是后面很快就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冲上来了,刘德威带人一边冲上来,一边喝到:

    “都给我退下!窦师仁若真的有罪,自有大理寺审问定刑!尔等若是在这里打死了窦师仁,知道是什么罪吗!打死勋贵,那是夷族之罪!”

    刘德威这么一呼和,再加上五城兵马司的拼命保护,那些情绪激动的百姓们渐渐冷静下来了,对啊,这窦师仁是窦家的啊,真要打死了自己跑不掉的啊!百姓们冷静下来之后,呼啦啦的就赶紧退下来了,一个个擦着手上的血往别人身上抹,不是我打的,不是我打的,溅到的溅到的。

    李毅在一楼伸长脖子,往上望,打了好歹有十来分钟,这么多人打一个人,该打死了吧?

    不过当看到被打的奄奄一息的窦师仁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给拉起来的时候,李毅暗叫不好了,竟然没给他打死,这一整个套路下来,千算万算没算到窦师仁身体素质好啊,这年头就算是纨绔,也没有哪个身子骨弱的,吃得好营养好不说,习武锻炼那是家族里基本要求,偷懒都没用的,就算是懒成李毅那样的偶尔也要被拉去练习射箭骑马的。

    这没一下子用民愤给窦师仁给活活打死,之前的所作所为那就都等于白费了,窦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窦师仁被定罪的,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保护下来,减轻罪名,在经过“八议”,估计没几个月又能见着窦师仁在长安城晃荡,继续当他的纨绔了,李毅心里那个火啊,早知道自己上了,手里拿着刀子暗中给窦师仁捅两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