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线依然很高,但是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汹涌的浪潮了,李毅又勉励了一下依然在坚守的民夫和军士们,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注意安全”四个字了,实在是怕自己给奶翻了,就糟糕了。

    堤坝的水位线这边看完了,自然没有一直蹲在边上的必要,李毅又赶忙来到了那边收拢起伤病人员的营地帐篷了,才刚一进去就不断的听到有咳嗽声传来,这时候生病的,绝大部分都是伤寒感冒了,毕竟大多数的人都在堤坝这里熬夜奋战了一天甚至于两天,合眼睡觉这种根本不存在的,再加上淋雨,没有干燥衣服及时更换,就算身子骨壮实的,也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感冒风寒的,好在现在是夏天,若是放在秋天,甚至是夏末秋初,光这一两天这么折腾下来,怕是没人能撑得过来。

    那些症状稍微轻一些的人,自然就到了边上去自己搞个姜汤喝上一大碗,裹个送过来的被子,闷个几个小时也就好的差不多了,这种来自民间经验的治疗风寒的方法,还是相当有效的。

    当然,症状重一些的用这样的方法就没多大用处了,如果发展到身体发烧的程度,那还是要喝一些药水,安排人好好的照顾一下的。

    李毅以前就常听人说,在古代,风寒感冒相当于绝症,动不动就会死人什么的,实际上这大多数都是无知的谣言。

    如果你稍微去了解一下的话,就会知道,在现代,风寒感冒也依然是绝症,没错,无药可医。

    感冒药对治愈感冒没什么太大作用,感冒基本靠自愈,甚至于吃了一些消热止痛的感冒药,比如阿司匹林什么的,甚至还会延长你感冒的病程,平均大概延长三五天这样。抗生素一类的药品,大多是为了治疗炎症,感染等一系列疾病的,而并非是针对感冒的,举个例子,你能管肺炎叫做感冒嘛?

    实际上不难理解,学过免疫学的都知道原因,人的体温升高,那是用体温先杀死一批病毒或细菌,同时白细胞在体温升高时会更加的活跃,发烧,就说明你的身体正在高效的进行自我免疫的过程,一定程度上来说,是好事。

    当然了,古代时候,风寒感冒动不动死人也确实是事实,这些因风寒感冒死掉的,多半不是感冒死的,而是因为其他的疾病。仅仅是受凉是不足以致病的,所以“受了风寒”这个描述过于含糊。古代人分不清感冒,流感,肺炎,伤寒,感染等等症状相似的病症,统统称之为受了风寒。比如说产妇感染,现象也是高热,古人以为是受了风寒,于是定了很多规矩,不能吹风,不能洗头等等。就是现在,肺炎也是很严重的疾病,死亡率很高;伤寒更是重大疫情,死亡率超高。

    而这些在营帐之内,咳嗽不止,脸色苍白,一幅“我风寒了,马上就要死了!”表情的这群民夫或者军士们,李毅在绕了一圈之后就初步判断了,一个个全是受凉感冒,顶多发烧而已,除非本身就有隐疾的,绝大多数都死不掉的。

    当然了,受凉感冒了,难受个四五天七八天的很正常。

    李毅这边看了一圈下来之后,也就放下心来了,轻松的舒了一口气,嘱托边上大夫多煮一点生姜汤,给这些病患们使劲灌生姜汤,喝不下也要喝,注意一定要喝热的,喉咙有积痰就吐出来,别咽下去了,感冒了身子弱,吃东西之前一定要注意洗手卫生,交代了一下通风情况之后,就嘱托了这些病患们,多注意休息就好,我周王李毅,保证你们按照我说的做,每天喝热水,注意保温,营长通风,大多数人五六天之后就能生龙活虎了!

    原本一片哀号之声的营帐里的病患们,在听到李毅这么说之后,顿时就懵逼了。

    啥情况的,我们的周王殿下会治水,会写小说,会编话剧,会酿酒,现在还会治病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孙思邈的第一面

    当然了,也有一些受凉了变成重感冒,浑身难受的直哼哼的那一类病患,李毅觉得他们还是很需要治疗的,不过药物有限,大夫也很有限,想要每个病人都照顾到,实在是有点困难,实际上李毅对于那些药物是不是真的能有效,还是持有怀疑态度的,负责些的大夫会开些让病人发热出汗,助于康复的药物,但是有些“瞎鸡巴治疗”流派的大夫,治病就相当玄学了。

    李毅想到的治疗这些因为重感冒而浑身难受,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风寒至死的病患的治疗方法很简单——阿司匹林。

    商业的阿司匹林是一种称为乙酰水杨酸的化学物质,李毅要做的只是一种含有水杨酸的药茶,它是制造乙酰水杨酸的原料,简单来说,就是熬柳树皮。

    当然了,熬的不是柳树外面那层粗糙的树皮,而是在里面粉红色的树皮,割下来一些粉红色的内里的柳树皮之后,用纱布层层抱起来,然后扔进大锅里当茶叶一样煮,期间注意搅拌搅拌,等到锅里水的颜色变成深棕红色之后,再沸腾几分钟,就可以起锅端出来给人喝了。

    这就是含有水杨酸的药茶了,对于一些感冒引起的头疼鼻塞难受,还有宿醉头痛,一些轻微的病痛都有奇效,实际上也就相当于阿司匹林的疗效了,差不多就是止痛药。至于阿司匹林有可能延长病程这样子的问题,实际上无伤大雅,毕竟只是给一些重感冒的病患使用而已,让他们能够感觉到舒服一些就行了,他们觉得舒服了自然就觉得自己在康复之中,也就多少会乐观起来了,不然天天难受的想自杀,胡思乱想自己快要病死了,还真有可能会把自己想出病来了。

    只不过阿司匹林也好,柳树皮熬的药茶也好,都不能吃多,不然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麻烦和负担,药吃多了,是真的会死人的。

    李毅这边吩咐了人去采集柳树去熬汤去了,又再三叮嘱了绝对不能喝多,然后又重复了一下注意日常卫生,通风,保暖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多喝热水。

    什么药都比不上多喝热水来的有效果,这些人都是年轻人,正值壮年,一个小小感冒而已,热水喝的够多,再按照李毅所说的每一项都安排注意到位的话,李毅相信不会有多少感冒发展成为肺炎的。

    让李毅比较在意的,反倒是那些在抗洪救灾之中受伤的那些人,李毅就在抗洪的时候磕破了头,流了不少的血,洪水之中本就细菌很多,破皮之后再被洪水一冲,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大一些的伤口,多半就会发炎溃烂起来了,一旦发展到这种伤情,不早做处理的话,截肢乃至于危害生命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李毅自己随身带着一些以防万一的抗生素,就放在蜀国公府里,万一他额头的伤口开始发炎溃烂的话,李毅就打算自己拿刀子放火上烧一烧,然后处理掉上面一层伤口之后,用高浓度烧酒消毒,在吃点抗生素,多半都会好转的。

    他虽然有抗生素,但是那些伤病们就没有了,李毅在处理好那些伤寒的人之后,就开始为了这些外伤的人头疼起来了,只不过当他看了几个受伤创面比较大的人的伤口之后,竟然发现鲜有流脓发炎的,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在雨水停歇之后,李毅被“公孙大娘”送回了兴元府,蜀国公就让人去了青龙山请了孙思邈孙道长下山为李毅诊疗,孙思邈下了山,听闻了周王殿下带着全兴元府青壮百姓还有府兵们一起抗击洪水,保卫堤坝之后,为李毅做了一些处理敷了药,二话不说就朝堤坝那边去了,灾情之中,必然有人员伤亡,孙思邈对于抗洪救灾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也就只能做一下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了——那就是帮忙治疗病患。

    事实证明“药王”孙思邈的功夫还是很到位的,名不虚传,起码大多数的外伤者看起来都还是很稳妥的,并没有发生创口恶化的情况,每一个外伤的患者竟然都获得了妥善的医治,着实让李毅觉得佩服,果然各行各业个有专家。

    在营帐里晃了没多久就见找到了正在给病人更换药膏的,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十岁一身道士打扮的男人,以李毅事先获得的情报来看,这个长的妖孽一般年轻,并且作道士打扮的,多半就是马上就是要成为人瑞的孙思邈了。

    “想必您就是传闻中的妙应真人孙道长了,小王乃是九皇子周王李毅,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妙应真人孙道长,孙道长真是妙手仁心,小王代替着些伤患,多谢孙道长了。”

    李毅毕恭毕敬的走到了眼前这个和人瑞没一点相似的孙思邈的面前,弯腰行礼说到。

    那边孙思邈稍稍愣了一下,在见到了眼前的李毅之后,赶忙站了起来,将更换膏药的事情交给了边上大夫,随后对着李毅说道:

    “殿下言重了,需要多谢的乃是周王殿下才是,殿下胸怀治水方略,竟然在这等险情之下都能保煮堤坝,老道为了兴元府数十万的百姓,感谢周王殿下了。”

    李毅这边就见着即将升级成为人瑞的孙思邈竟然要对自己行礼,赶忙冲过去一下子扶住了孙思邈的胳膊,虽然眼前的孙思邈年轻的有点不像话,但是就岁数而言,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准人瑞了,到了那岁数,都差不多快要成为祖宗了,李毅哪敢让人瑞对着自己行礼啊,赶紧走上去一把扶住孙思邈,连连说到:“快请起快请起,这是折煞小王了啊。”

    那边李毅将孙思邈扶了起来,孙思邈笑了笑,也没有因为李毅的身份就感觉到拘谨,反倒是问起了周王殿下是如何用沙袋来加固堤坝,又为何要在翻沙鼓水之地,用沙袋围城井壁,不让鼓水流出。

    李毅对于孙思邈还是很有好感的,当下就耐心的讲解起来,一番讲解之后,孙思邈理所当然的想了想……没听懂。

    第一百六十七章 治水(上)

    孙思邈虽然没听懂,但是看到李毅说的兴起也没有去打断,摸着胡子看着李毅说完之后,这才说道:

    “老道可否多问一句,周王殿下以沙袋固堤的方法,是如何想到的?是否是宫中珍藏的治水方略?”

    李毅听完孙思邈说的话,就拱手说道:

    “其实此方法,小王也是第一次亲自尝试,在之前小王与宫中贪玩,常在湖边自己挖一些极小的河道,用土块于两边做堤,每每湖水漫涌过来,小王的那些土堤还没到最高水位就被冲垮,但是小王加宽堤坝之后,也就要稳固许多了,至于翻沙鼓水,也是小王自己在宫里玩水的时候发现的,而沙袋的放在堤坝一侧或后方,正如加宽堤坝一样,而且沙袋方便运输和保存,随搬随走,随拿随用,总之,都是巧合巧合而已。”

    李毅目前来说,这是最合理的一种解释了,总不能告诉孙思邈,沙袋固堤是美国人发明的东西吧?这会子新大陆都还没有发现呢。

    “原来如此,古时有神农氏见百兽吃草药治病,方才有神农尝百草之举,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殿下之所为,正如举一反三尔。”

    孙思邈虽然听不懂抗洪的原理,但是李毅所说的发现沙袋能够固堤的过程还是能够听得懂的,这会子竟然将李毅比作了古时的神农尝百草,李毅这边也赶紧受宠若惊的摆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

    有孙思邈在这里坐镇,再加上李毅的辅助治疗感冒和熬柳树皮做简单止疼药的方法,相信这边的营帐里的伤员病患们,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了,暂时解决了心头上的一件大事,李毅也变得更加轻松了不少。

    耳边还有汉江奔涌的轰隆隆的声响,孙思邈也要继续为那些伤患治疗,这会子李毅自然也不能拉着孙思邈继续唠嗑下去了,在简单的说了两句之后,李毅就离开了营帐,去堤坝去看看目前的情况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密切观察水位线,并且严格清理堤坝附近营地的卫生,绝对不能让蚊虫泛滥起来,另外就是从兴元府运来干净的衣服,让大家能够把身上的衣服换一换。

    接下来的几天,李毅都待在堤坝之上,水位也开始一点点的下降,后来虽然又下了一场雨,雨势却并不是很大,淅沥沥的下了一会也就停了,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危害,倒是把河堤边上的人们吓得够呛,大呼小叫的又搬了不少沙袋来,梁州别驾就探着头瞪大眼睛瞅着下面的水位,实际上这点小雨对水位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大的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