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六章 御下之道

    这杭州别驾都追到钱塘湖来了,李毅自然不可能对他不理不睬的啊,更何况自己没可能长期在杭州久留,以后虽然留了刘某和何掌柜在杭州暂时照看,但是具体官方方面还是需要杭州别驾照看的。

    再说了,李毅和他同朝为官,这杭州别驾挺正直,以后没准就升职加官了呢,与人交恶不如与人结善,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经验教训,李毅并非是桀骜不驯,傲慢无礼之人,纵然这个杭州别驾得罪了自己,李毅也不会因此就否认这个人,实际上从李毅的本心来看,这个杭州别驾为官还是不错的,老百姓对他的风评也是很不错的,老百姓的眼光一般情况下还是挺准的。

    正因如此,于情于理,李毅都没有为难杭州别驾的意思更没有这个打算,见到杭州别驾独自一人乘着小舟过来了,一边过来还一边喊着“周王殿下”,李毅就命人赶紧放下绳梯,然后让画舫抛锚停在原地等候了,自己则站在船舷一侧,招呼着杭州别驾要注意安全啊,不要翻船着凉就不好了啊!

    那哪能翻船呢,那边撑船的老师傅就说了:哎呀,殿下放心吧,草民是老司机了,不会翻船的!

    事实证明他技术也确实不错,那小舟虽然晃悠悠的,但也很稳健的靠在了画舫的边上,那老司机就用船桨将画舫给勾住,让小舟不至于太过晃动,那边杭州别驾就麻溜的顺着绳梯马上去了。

    待到杭州别驾爬上了画舫之后,第一时间就对着李毅和身边的武媚娘等人行了一礼,李毅那边就笑着说了:哎呀,杭州别驾怎么也来了这钱塘湖了啊,本王今日略有雅兴,正好也不着急离开杭州,所以来着钱塘上泛舟游曳,没想到正巧遇上杭州别驾您啊,真是缘分啊缘分啊。

    杭州别驾那边就苦笑着说了:殿下,您当真不知道我为何来着钱塘湖上吗?您也是好兴致,留下个西湖的谜语让下官猜,也幸亏殿下您一路上都在问人西湖在哪里,也算是给下官留了线索,下官也是一路问人,才跟着找到殿下您的啊。

    这杭州别驾这么一诉苦,李毅那边就有点尴尬了,自己一不小心知识贫乏暴露了,没想起来西湖在贞观时候叫做钱塘湖结果闹了一个大笑话,反倒是让杭州别驾以为自己是在故意刁难他呢,李毅自然是不能背这个锅啊,只不过正要拱手解释呢,那边武媚娘对这李毅眨眨眼睛,随后武媚娘就笑着说了:

    “别驾说笑了,别驾莫不是觉得王爷在刁难你不成?若是如此,那你可就真的误会了,我们王爷不仅没有刁难别驾的意思,正相反,王爷相当赏识别驾呢。自从与别驾今日早上相见,王爷就说了,别驾是难得的正直之官,在杭州为官,是杭州百姓们的福分,但是别驾虽然正直,为人却并不变通,今早上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别驾丝毫没有给我们家王爷面子,别驾遇到的是我们王爷还好,若是来的是其他的皇子王爷什么的,明面上虽然不至于对别驾如何,但是背地里可就说不好了。”

    “王爷料到别驾看了告示一定会来找他,所以才会故意来这钱塘湖上等着,又让人告诉别驾,殿下来了西湖,别驾你一路找过来,殿下留了这么多的线索,别驾你自然是能找得到的,这么费周折让别驾你跑这一趟,王爷也不过是想让别驾你感同身受一下王爷的打算,王爷为了大唐百姓,千里迢迢来了杭州,别驾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由上而下,会是个什么感觉呢?当然了,王爷并非是在故意为难别驾,只是希望别驾日后为官处事能稍微变通,原则性的问题自然不能退让,但也不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那么决绝才是,这些话王爷未必会说,我也不过是替着王爷说出来而已,还望别驾且自珍重,多多思量才是。”

    哇,武媚娘这话一说完,那边李毅差点就没忍住要对武媚娘竖起大拇指了,瞧瞧,都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御下之道啊,自己不过是意外之下出了丑,记错了西湖的名字,结果就被武媚娘借此机会,当做是对杭州别驾的恩威并施了,一手一个胡萝卜一手一个狼牙棒,那是打的不亦说乎啊,敲得杭州别驾那是满头包,不仅帮李毅找回先前被杭州别驾一口回绝的场子,而且还显得李毅颇为高深莫测的样子,另外还点名了一点,那就是:我周王殿下没责怪你,不仅不责怪你,我还很看好你哦!

    传达出了这样子的一个讯息来,那接下来就好办了啊,这杭州别驾的耿直性子,那绝对第一时间就对李毅感觉到了亲切了啊,李毅又不是无缘无故的要侵吞土地,李靖都帮李毅说话了,要土地是为了种棉花,种棉花是为了不让百姓们挨冻,杭州别驾拒绝李毅要土地的要求也不过是不想开这个口子,更不想触犯唐律而已。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谈话就好办了,杭州别驾不是李毅的敌人,正想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李毅的棉花视野将会以杭州为基地,那杭州别驾就是必须要拉拢的人,谁是敌人谁必须是朋友,这一点武媚娘的政治嗅觉还是极为灵敏的,三言两语之下就隐约之间将杭州别驾拉拢到了李毅这边的阵容来了。

    放李毅来说,李毅是想不到这么多也压根不会说这些话的,李毅绝对懵懵懂懂的就解释清楚就完事了!

    不过李毅一想也能想明白其中的缘由,这个时候也当然是配合着做出一脸良苦用心的表情了,那边杭州别驾又不是煞笔,他只是性子直而已,对于武媚娘说的话,自然是听得懂的啊,这个时候又对了李毅行了一礼了,口中就说了:是下官之前思虑不周了,还望周王殿下不要责怪下官,下官也是尽到本分而已。

    李毅摆手就说了:无妨无妨,既然都说开了,那本王也不打谜语了,别驾这次来找本王,是为了那东市开的“大唐纺织厂”吧?

    李毅如此说道。

    第九百三十七章 跟你讲道理

    李毅居然开门见山的直接说了,杭州别驾那边还是稍微有点惊讶的,不过还是很快拱手说了:

    “殿下既然已知道下官此行的目的,想必也一定知道殿下所贴告示会造成何种影响吧?殿下以金钱诱惑百姓们,要高价收购白叠子,又要挑选百姓长期合作,这些百姓们本都已经播种,咋田地间劳作,殿下如此作为的话,那些百姓们定然争先恐后的想要将田亩献于殿下,本来好好的粮食不种了,却都去要种那白叠子,就算棉花正能保暖,但没了粮食,人也一样要死的啊。”杭州别驾忧心忡忡的如此说道。

    李毅一听翻了翻白眼,结果武媚娘刚才所说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思考啊?性子这么直,确定以后到长安官场上的时候不会被打死啊?魏征只有一个呢。

    李毅见到杭州别驾说完,也不生气,背着手就说了:“别驾啊,与其说你担心的是百姓们因此都去改种白叠子,而不去种粮食,担心他们饿死,倒不如说,别驾担心本王用重金收购白叠子,并且还拿出五金赠送奖励给愿将田亩与本王签约的百姓,如此这般,一来会助涨歪风邪气,好逸恶劳的作风吧?更进一步的,你可能会担心有其他的富商豪绅,会效仿本王的做法,以此来掌控农民的田产,固然现在有大唐的律法保障着这些百姓们的田亩不至于被人巧取豪夺,但一旦这种关系建立起来,未来一旦律法松懈,有不作为的官员管理杭州,这些百姓们的田亩会被人夺走吧?”

    李毅说完,杭州别驾也是眼神肃穆,拱手说了:

    “殿下圣明,既如此,还请殿下收回告示,在歪风邪气还未助长之前加以遏制,至于土地种棉花的事情,下官家中尚有些许田亩,虽然不在杭州,却也离得不远,下官愿暂且借于殿下,虽然不多,只有百亩,却也多少能帮一些了,其他的土地,若是陛下应允要试种推广这个棉花,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等到李二允许?一来一回估计怕都要到七月初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今年棉花不种,要少多少种子啊?

    李毅肯定是等不及的,不过想要顺利的开展自己的计划,说服杭州别驾是肯定的。

    李毅当时就说了:

    别驾,本王想与你说一件事情,相信别驾一定知道说书,知道桌游吧?

    那边杭州别驾就点了点头,当然知道啊,杭州城里都有了呢,火遍大江南北啊。

    李毅就继续说了:那别驾可能不知道,当年本王在长安城弄这个说书,桌游的时候,可没少被人追着喷呢,其中就有一个叫做岑文本的,是做侍郎的,当然,现在岑家三郎是我的好友,也是我在洛阳府里重要的官员,当时那岑文本就追着怼我,他说的话与别驾今日所说,如出一辙啊。

    当时岑文本也说了,他觉得说书也好,桌游也罢,都是带坏民风,骄奢淫逸之物,应该取缔啊!

    第九百三十八章 巧言

    李毅说起了往事,也是颇为怀念,当年的自己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却带着大唐朝廷的侍郎同坐马车,出游长安城郊,还和一众纨绔们合伙演戏诓骗岑侍郎,虽然最后被岑侍郎识破了就是了。

    曾经的十岁的黄口少年,现却已经是年近弱冠之年,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啊……

    李毅感叹着自己已经垂垂老矣,该是时候告老还乡,痛快摸鱼了的时候,那边杭州别驾却还在回味着李毅所说的陈年往事,待得片刻之后就说了:

    “殿下所言,无非是想说殿下所做,乃是为了老百姓们好,但正所谓不偏为中,不易为庸,人心本善,之所以会偏会易是人心被私欲所迷惑,殿下所做如说书,桌游,促人急公好义,惩恶扬善,求学好问,此为人之本心,并非私欲,此乃不偏不易之举,但殿下此番,以重金诱惑,激发民众之私欲,民众为了殿下的金钱,毁去早已耕种的良田,若一人二人看似无妨,但河冰结合,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若开此风,潜移默化之下,移风易俗或许三两日看不出来,但时日一长,此为私欲迷惑人心之举,乃是失了天道的做法,若如此,我杭州百姓,该都成了什么样子了!”

    李毅听到这杭州别驾叽叽呱呱一大堆的说完,头都晕了,这是在跟我说《中庸》呢?学过啊,魏征大佬上课说过,不过我在打呼噜。

    李毅还没说话,那边杭州别驾继续凄然说道:

    “殿下!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啊,古时梁惠王曾向亚圣询问,如何才能对梁国有利,亚圣说: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厌。百姓种植粮食,养活家人,上贡国家,此为义之所在,但若为了金钱,毁田毁粮,却去种植白叠子,那些百姓们可不知道这白叠子能干什么啊,给了钱,便让种什么种什么,此为利,如果把仁义放后面,利益放前面,则天下大乱也!古之梁惠王尚且能听从亚圣的有关仁义的建议,还望殿下以史为鉴啊!”

    “别驾的道理,本王都懂,但真要较真起来,以史为鉴?梁惠王好像后面凉了吧?魏国好像也没多久就凉了啊?”

    李毅撇撇嘴,不置可否的如此说道。

    李毅说完,后面桑巴卓就奇怪的戳了戳边上公孙二娘,小声问了:“不对啊,魏国完了跟他梁惠王何干啊?梁惠王这名字听着是梁国的吧?”

    公孙二娘翻了翻白眼,就说了:“梁惠王就是魏惠王,魏国迁都大梁后,又叫梁国,怎么说都没毛病。”

    桑巴卓一听点了点头,砸吧砸吧嘴,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一个王这么多称呼啊……”

    “殿下!你这……你这……”